哥哥(下)

世界的美好都有他的二分之一

橘子:

11


我走了很久的路,心里一片空白,不愿意思考,刻意避开脑海中的画面,我害怕一想,就好似刀子深深扎下,心脏清晰有力地疼痛。


关掉了手机,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因为走得缓慢,天色渐黑,我颠着沉重书包进电梯。


王俊凯想必早回家了吧,他是和那个姑娘一起骑自行车呢,还是姑娘笑着坐在后座,如同我平日那般,用不用抱着他的腰,不然谈及欢乐处笑的前仰后合,还不是要掉下去,最近怎么这么多女孩子,以往也只是送送情书,现在,已经一起回家了,王俊凯也是青春期,大概很快,就会交女朋友了


除了路行和于轩,以及我自己,大概喜欢王俊凯这件事情,终于要埋入土里,盖上,压平,伴着流过的泪和岁月细密痕迹一同葬掉。


呵,不正合我意嘛。


电梯嘀一声开了,我眨眨眼睛抬起头,不希望自己双目红肿被家人看到,可早先于进屋,已经有人看到了。


王俊凯倚在我家门边的墙上,听到电梯声看过来,我俩四目相对,他狭长的眼睛在昏黄灯下朦胧不清,但能感知到担心,我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又低下头迅速去开门。


“怎么才回来?手机也不开机,我们都要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眼睛怎么红了?”


“阿姨和叔叔晚上有事情不回来,打你手机又联系不上,这么大人了不懂事。”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啊?”


他一连串话夹杂生气,我却真的不想回答。


“没什么事,我进家了,一会儿我给爸妈打电话。”


他抓住我跟着进了门,我都来不及赶他出去,只能瞪眼。


“去哪儿了?”他不依不饶。


我满腹的委屈终于冲击心口,大力甩开他,自己去换鞋。


他立在玄关一阵没有动,看我把衣服挂好他才走过来放下书包。


“王源,你是不是觉得我治不了你,我也不是傻,能感觉到你最近有心事,要不你就压在心里别给我表现出来,要么你就直说,甩脸给谁看,别人对你好,你是不是不懂?”


听完这话我顿觉好笑,王俊凯,我倒是想问你。


我对你的好你到底懂不懂。


也许比起愤怒更让我难受的是绝望和无力,我甚至没有办法与他争吵。


所以不管他站在那里脸色多不好看,我也只是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来一瓶可乐,坐在沙发上喝起来。


王俊凯是彻底生气了,他平日最讨厌说话不理,看到我这样子,王俊凯把手上握着的一束花甩到茶几上,大步走来,拿起我的可乐放在一边,欺身上前,捏着我下巴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那双平素蒙水的桃花眼因为气愤而轻微眯起,眼尾略扬,眉头皱着,薄唇紧抿。


他生气,都是那么好看


我在心底叹气,王源啊,你就是个抖M。


被他这样看着,我的委屈竟让我有了底气,凭什么全依你,老子不开心,不开心你还来招惹我,是我要你对我好吗?


呸,哪里好?


拿着你的好给别人,离我远一点,我们都自在。


抬头与他对视,下巴的疼痛清晰传递,他手劲不小,我也就倔强着不动。


“说话!”


他厉声喊道,真的激怒了我,等你那么久,换来你和姑娘花前月下,你为什么和我生气?


大概有恃无恐久了,我从没受到这么凶的待遇,伸腿便朝他踢去,卯足劲踹在他小腿上。


王俊凯踉跄一下,嘴里嘶了声,手却没松,他发狠捏了捏。


“王源,我是不是太惯着你。”


我终于受不了了,眼睛因为哭过更加干涩,刚涌上来的水汽反而滋润,但这种感觉太懊恼。


怎么能哭呢?


他看我的样子眉头更深,急促的喘息波动在安静客厅里。


我红肿着眼睛瞪他


 “你不是问我去哪里了么?”


我用力眨下眼,终于眼里浅浅水汪聚集成大颗泪滴,顺着滚下来,打在王俊凯依旧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大概感受到了我的眼泪,所以当我睁开眼,我就看他略显惊慌的表情。


“我在等你,我一直在学校里等你,等到你和一个女孩一起下楼回家。”


终于说完了,他原本皱着的眉头忽然疏开,瞪着眼看我,有些理亏地迅速收回手。


我长长舒了口气,站起身面对他。


“现在知道了吧。”


你不是问我嘛,这样可以了吧。


他伸出手想把我拢过去,我偏开身子,他看着我不知所措,却挺笨拙又一次搂住我。


“源源……”


“对不起啊……源源……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我不是告诉你让你先回家的嘛。”


我是不是获得了细微的胜利呢,王俊凯的愧疚和在乎,尽管这胜利于我而言酸涩无比。


伏在那个温暖胸膛上,我忽然感觉由心的疲惫。


晚上王俊凯没有上楼,执意留下来陪我,他边做饭边边和我说以后不要傻乎乎地等,要等也要告诉他。


我坐在餐桌边无聊,一手玩杯子,另外一只手握着王俊凯做的冰袋,时不时敷一下眼睛,犹豫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告诉他,我是不习惯自己回家,走路好累。


他边忙着放佐料边说我懒,我都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候微笑样子,围着我家的围裙,温柔做一桌家常好菜。就算油烟浸染,菜样繁复,王俊凯就有天生而来的气质,永远和煦清新,手指纤尘不染,修长干净。


忽然想起客厅茶几上被遗忘的那束花,我起身出去把那花拿进来,要不是方才吵架,我正要问王俊凯怎么买了一束百合。


扒着厨房推拉门,我扬扬手里的百合,有几枝因为王俊凯甩那下子,弯出可怜褶皱,显得蔫了些,问他怎么想起买花了,他回头看我一眼,说哎呀,差点忘记了,前些天听阿姨说电视柜显得冷清,想买束花回来,今天恰好路过花店,就买了。


我因为他的心细有些窃喜,过后又不好意思,我说不用你买啊,我妈买就行,怪费钱的。


“跟我你还分那么细。”


他边说边转身走过来,按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到椅子上坐下。


“厨房有油烟,你来这里乖乖等着,没关系啊,我顺路看到的嘛,也没有太贵。”


王俊凯的窝心,之于我就是瘾君子的毒品,撕磨着,难戒。


我一时无言,除了心里揪揪拽拽,便低头找些事做转移心情,数起那花来。


统共36朵。


什么意思?年龄?家里也没有36岁的人啊,月份?也不是,喜欢的数字?这么复杂?


我抬头疑惑看着王俊凯的背影,高声喊道。


“老王啊,你买36朵什么含义啊?”


他没回头,翻动炒勺说。


“没什么特殊含义啊,就是店里今天剩下的全部百合,我都买了。”


窗外迷蒙的夜色映衬他温柔背影,那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宽了,做饭的橱柜台有些低,他不得不稍微弯着身子,家里飘荡饭香味道,他时而伸手去拿高处的碗盘,我能感觉他睫毛覆盖眼下的目光,温热认真,又稀松平常,好像我们就是一家人。


王俊凯啊,你怎么那么好。


我凑过去闻自己怀抱里,那花店剩下的全部花香。


仿佛是王俊凯全部的温柔。


12


我趴在床上翻杂志,王俊凯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一扬手把毛巾甩到我头上。


这熊孩子。


我伸手拽下毛巾,回头瞪他。


他讨好地笑了一下,特别谄媚,然后爬上床,拿起毛巾给我擦头发。


“湿乎乎的都不怕感冒。”


熟悉的嗓音在夜晚缱绻,我往他身边凑一凑方便他摆弄,好像这样也不错,反正他对我好,我们有默契的习惯和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我没忍住,伸手轻轻环着他的腰,把头枕到他腿上。


气氛忽然好温情。


正在我享受这老夫老妻的柔软夜晚时候,王俊凯轻轻咳了一下。


“源源啊,那个,你能不能别枕着我大腿,睡衣都湿了,你看,啧啧,怪难受的。”


……


烦死了!我没好气直起身子打了他胳膊一下,你个处女座麻烦精。


王俊凯给我擦完头发就去做作业了,今天居然奇迹般没督促我,我自己不自在,也只能爬起来摊开书,做了半张物理卷子,王俊凯用手肘碰我。


“草稿纸有么?”


我叼着笔帽掏书包,扯出草稿本给他。


他接过来翻了几下,忽然目光停留住了。我挺疑惑,就凑过去看。


妈妈呀!那是我和于轩在上课传的纸条,居然忘记撕掉,于轩龙飞凤舞几个大字赫赫然写在上面。


你是不是喜欢他很久了?


喜欢他很久了


喜欢



单人旁的男“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手忙脚乱赶紧抢本子,王俊凯似乎也反应过来他窥探到了什么好东西,眼疾手快按住,我憋红脸抽了一下,他起身就朝我扑过来。


完蛋,我力气没他大啊要死要死要死。


急中生智,我只能迅速撕下那页纸,团巴团巴塞到嘴里。王俊凯的脸离我只有几厘米,呆愣愣瞅着我,大概是被吓到了。


我就这样鼓着腮帮子和他对视。


王俊凯忽然拍着桌子哈哈哈哈哈哈笑起来,眼睛都眯成缝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源你好蠢,赶紧吐出来啊,我不看了还不行么。”


……好尴尬,我都要憋出眼泪了,只能愤愤然吐出纸团子,扔进垃圾桶前脑海里闪过王俊凯这个损贼该不会再拿起来看吧的念头,诶,没事没事,都沾满我口水了那个死处女座绝对不会碰的哎嘿嘿嘿嘿。


王俊凯笑够了,居然凑近我端详起来,我微微朝后,感觉下一秒他就贴上身了。他桃花眼特别迷离,我打赌他是故意调到这种魅惑效果的,嗓音居然也是沙哑勾人。


“源儿。”


嘶,身后冒冷汗。


“告诉哥哥,你喜欢谁很久了?”


我眼看他逼近,仿佛下一秒纤长睫毛要扫到我了。我眼睛一闭大力把他推开。


“没没没没谁,你你你你你看错了!!!!!”


王俊凯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拿起笔转两圈去做题了。


这就没了?我平复着还不稳的呼吸,发誓要把于轩这个兔崽子碎尸万段。


一直到铺开被子睡觉我都没敢说话,王俊凯倒好,侧着身子用手支脑袋躺在那里,拍拍床特别妩媚说,来吧,小源子,来侍寝。


我哆哆嗦嗦躺下去背对着他,今晚的王俊凯好可怕,我不要和这个人同床共枕。


诶,腿好痒。妈蛋,蚊子包。


我伸手要去挠,不料动作太迅猛肘子直接戳上王俊凯裤裆,身边那人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噢噢噢噢噢噢叫着蜷身子去捂。我赶紧翻身道歉,想掀开被子看。


王俊凯用虎牙咬着嘴嘶嘶吸气。


“我说源源,打哪儿也别打这儿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表示歉意我手扒着他睡裤想扯下来看看到底有没有事。


“别别别看了源源,不好看,睡吧啊,没事了。”


王俊凯缓缓直起身子,我拽过他一条胳膊抱着,认真说对不起嘛,我就是想挠挠腿上的蚊子包。


他笑了,轻轻点头表示知道,然后把手探进我被子里,我心一惊,这货要干嘛,求补偿?霸王硬上弓,哦妈妈咪呀我还是未经人事的青涩少年,算了看在我这么爱他的份上勉强可以委身同意吧……


王俊凯大概觉得我表情十分精彩,于是拍了下我肚子。


“瞎想什么呢,蚊子包在哪?”


我赶忙咬了下舌头阻止自己愚蠢龌龊的思想,拉着他手放在腿上。


“这里。”


他温暖的手指轻轻滑动,那个蚊子包越发痒,还发烫,紧接着感觉一阵轻微疼痛,王俊凯用指甲给我掐了个十字。


然后他弹了一下那个包,说嘿,这下就不痒啦。


脊椎传来的触感直冲头顶,我打了个哆嗦,妈哒,谁说不痒了,更痒了,心都痒了。


过了好久他手也没拿出去,也没动静,眼睛闭着,从小看到大的安静脸庞,睫毛随呼吸轻轻抖动。


睡着了吧。


我悄悄拉他的手,摩挲着指尖的薄茧。为什么他做什么都好看,为什么他睡着了,就算不睁眼,就算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不朝我看,我都被迷得神魂颠倒,为什么我觉得他的呼吸都可爱,他躺在那里就温暖。


我只能专注看着他都移不开眼睛。


忽然他小小耸了下鼻子,笑着开口了。


“看我干吗?”


我慌张松开手,这货居然没睡着?


“你盯着我,我根本睡不着”言语间他睁开眼翻个身,面朝天花板。


我不好意思往被子里缩。


“没看你。”


他几不可闻笑了一下,忽然凉凉开口。


“源源,就算有喜欢的人,也不要表白好么?”


我僵着后背,还没反应他就按灭了床头灯,屋里漆黑一片,我的心也像被谁关上,瞬间沉静。


然后在黑暗里,他摸索着抱紧我。


“求你。”


我忍不住心脏狂跳,只能揪着他睡衣的一粒纽扣,感觉脑海里波涛汹涌,不想思考他为什么要这样讲,只觉得很悲伤,我喜欢的人,要我不要对他说我喜欢他,我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


这是一个可笑的死循环


而现在我在他怀里。


窗外忽然起了风,我却感觉疲惫和困倦。他抚在我背后的手温暖妥帖,好像传递着什么东西到达心脏。


我大概要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窗外一阵惊雷惊醒,倏然睁眼瞬间看到是闪电白光灌满卧室,正想要起床去关窗户,随之是要将天地劈开的雷声,我害怕地发抖,耳朵上却覆上了王俊凯的双手,借着不停地闪电我看到他闭眼皱眉,没来由的害怕,我轻轻伸手拍他。


“王俊凯……王俊凯……?”


唤了两声发现他并没有醒,只是紧了紧捂住我耳朵的双手,外面雷声在遮蔽下变得闷钝,不再凌冽骇人。


我咬着嘴唇,应和着狂风暴雨的夜晚格外心酸。


这家伙,知道我害怕打雷,自己没醒,却下意识要来给我捂耳朵。


我只能凑近他,缓慢拍着他身子,希望彼此依偎的夜晚,就算风来雨来,我的哥哥也能安眠。


 


13


于轩是我见过最无聊的人。


比如现在他,奋笔疾书往一张废纸上面抄名字,嘴还不停嘀咕,我看他蠢得可以,就给他嘴边递了块话梅,他看也不看就咬下去。


“这个妹子身高比较矮,站在一起有违和感。”


我又喂了块软糖。


“这个也不行,实力不怎么样,念错词可就神作了。”


再喂口蟹黄蚕豆。


“这个外貌略逊色啊,估计也不能。”


最后喂块橡皮。


“这个----啊---呸呸呸!!!王源你在干嘛!?”


我看着于轩气鼓一张小脸笑得前仰后合,“我说你真的有够无聊,猜来猜去有意思么,等艺术节那天不就知道了。”


他苦大深仇:“你不懂,知己知彼百战不贻,你说路行真是个方脑壳,没人主动去报名主持,他倒好,积极得很,我看他就是想和妹子一起上台。”


“没办法,路行是播音部长,应该起到表率作用,而且,啥子也不能威胁你的,正宫。安心好哇。”


然后脑袋就被于轩狠命一击!


嘿,这熊孩子。


话说其实我最期待艺术节,学校里气氛很躁动,而且一整天不用上课,最主要的是我知道今年王俊凯有节目。前几天缠着他问,小气鬼死活不说,每次问着问着他就土霸脸横我,有啥好问的,你倒是先告诉我你喜欢谁。


每次把我堵得心肝脾胃疼。


老子喜欢谁?老子喜欢你好不好。


于轩嘲笑我,憋死你憋死你。可不憋着怎么办呢,世界上能有多少情投意合,我王源又有多少运气能遇到。


在王俊凯这里,任何的冒险都不可以,因为我害怕失去。


自从上次等王俊凯没等到之后,王同学很体贴和老师请假,说最近功课太忙竞赛的事情就先放一放,把班给退了,我知道以后挺窝心,跟他讲说让他好好参加竞赛嘛,结果这家伙翘着二郎腿哼哼。


“我就是不参加那什么班,也照样拿奖。”


其实我知道当时我应该很嫌弃反驳他一下,但没办法,午后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柔软舒服,配合那张帅得过分的脸,说出很自信的话。


其实特别勾人。


噢妈妈,老子看上的男人就是这么帅。


如果他别再纠缠我问那个问题。


说谁谁来,我漫不经心打量于轩画的那份错综复杂的播音部女同志和路行的关系图,后脑勺头发被撩了一下,王俊凯乐颠颠坐到我旁边。


前些天我陪我妈妈还有他妈妈去超市买了洗衣液,我特意挑了自己喜欢的味道,最近王俊凯身上全是怡人香气,每次闻到特别迷醉。


“轩儿,你这是闹啥?”


于轩在几个名字旁边打叉叉,抬头说我正在部署战略方针,打进敌人内部。


“敌人?照你这么说,敌人头头都成你俘虏了,你打毛线?”


于轩送给他一枚大白眼。


“你不懂我的欢喜。”


王俊凯懒洋洋靠到社团休息室那个软沙发的靠背,双手交叠放在脑后,眼睛半眯,看上去很舒服。


“我最近是不太懂你们。”


“你老啦……”我喝了几口柠檬茶回答他。


王俊凯没起身,只是伸胳膊捏了下我后颈,酥酥麻麻的感觉。


“那就让我感受一下年轻人的世界,源源,给我说说,你喜欢谁。”


又来了!


我看到于轩听闻此话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我,我无声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闭嘴,完事再收拾你。


他悄悄动嘴型:王俊凯知道啦?


还没等我有动作,就感觉身后一双手游离在后背继而移动到腰部,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别藏着掖着,于轩你说。”


于同盟慌张摆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说啥我听不懂诶。


王俊凯哼笑一声坐起来看我,手没有拿下去反而在轻轻弄我头发,另一只手指了下于轩


“草稿纸上的字是他的吧。”


我脑海里飞奔过一群猴儿,他们手里举着蜡烛,目光深情看着我。


王俊凯你能不能失忆,求求你,忘掉这一切好么,我们愉快相处好么。


于轩蹭蹭蹭往门口挪,打算丢下我逃之夭夭,个没出息的叛徒!一筹莫展汗流浃背之际,路行来了。


哦我的战友,谢谢你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路行刚跑完步,脖子上挂着白毛巾,他拿起来擦着汗,伸手在于轩下巴上挠一挠,然后抬头看沙发上局促不安的我和神清气爽的王俊凯。


“讨论什么呐。”


王俊凯声音可温柔,“没什么,在讨论源源喜欢谁。”


路行低头弄着裤子,边开口,“他那未成年的脑子,能喜欢谁,不是托马斯小火车诡异的脸就是熊出没的光头强。”


嘿!我捞起身边的东西朝他砸过去。


路行乐呵呵接住,把话梅小包装袋拆开,丢进嘴里。


你们一个两个都来欺负我!


反正我和王俊凯没可能,他除了气我就是逗我,欺负我心里爽。


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一扭头瞪王俊凯,“你问我,那我也问问你,咱们兄弟这么多年,光屁股长大,那我问你,你有喜欢的人么?”


他发梢被暖阳渡一层金边,柔软发着光,眼里是碧波荡漾,扯起一边嘴角,能看到小虎牙,他伸手轻轻摸了下鼻尖,开口


“有啊。”


磁性嗓音在光线充沛的教室里响起,那一瞬间,我感觉空气都凝滞了,眼前一切都变得飘渺虚无,只剩下他弯弯笑眼。


思绪被抽空,也没办法反应那句话。


朋友,你知道心脏停顿的感觉么。


那你知道,悲伤把你淹没直到窒息的感觉么。


14


我以为他会说没有!


我以为他没有!


我萎靡的情绪,持续到艺术节。


如果不是学校课程紧,我真的想请假,也像和电视剧里演得一样,背起相机,去全国各地游览,到没有他的地方,散心,放松,治愈。


说不定还能遇到让我一生魂牵梦绕的邂逅。


王俊凯,到时候你就厕所哭吧。


想过以后才更心酸,该哭的是我,他都有喜欢的人了,我就是在他面前歇斯底里,疯魔疯癫,威胁吵闹哭喊,也不过是一场闹剧没有意义。


何况有什么理由和资格,我喜欢他,就要求他也喜欢我。


世界上这么多人,谁能把谁怎么样,你不喜欢我,我说不出什么。


我将依然是你最亲密的好朋友,经历你人生很多个细节,也许是你第一次交女朋友,也许是你第一次求婚,也许最后我还会是你的伴郎,见证你和别人共度一生。


已经很久没有再到楼上去写作业,王俊凯有时候趴在阳台喊我,我用懒得动推脱过去。他家包了饺子拿下来,我也窝在宿舍听他端着饺子和我妈妈的对话。


他说阿姨源源在家么,我妈说在呢在呢我给你叫他。


王俊凯说不用了,我就问一问,最近不怎么见他。


我听到关门声音啪嗒之后,盘腿坐在床上看窗外发呆,夏天很快就要过去了,一场绚烂绮丽的花开要枯萎了。


我狠心把闹钟订早了十五分钟,再也没有坐过王俊凯的后座,他倒是坚持不懈,直到有一天我鬼鬼祟祟下楼去学校,楼门一推开,看到他推着自行车站在台阶下面,早晨透彻的阳光照在侧脸,像一株热带植物。


他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把牛奶递给我。


“王源儿,你最近怎么了,又闹别扭?”


我坐在那个熟悉的后座安静无言。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有啥你就说,别这样行不行。”


在心底叹了口气,你不懂,让我闹一闹吧。


可开口还是软弱没有说服力。


“没事。”


他挺生气,使劲蹬了几下,车子滑向下坡,我凑近那被风鼓起的外套,闭上眼感受鼻息间的清香。


王源要做回快乐的太阳了,我要把你,和那段酸涩无比的暗恋往事埋进青春坟墓。


夜长梦还多,你就不要想起我。


嘿,再见,你永远是王俊凯,我不再是喜欢你的王源。


15


于轩在我耳边嘶吼,整个人要疯掉。


这还是不是你!当年面对路行穷追不舍,你的高冷呢?


我只能努力按住他肩膀,防止他冲上台去。


“啊!好帅!路行!”


我一手捂上他嘴巴。


“你别丢人了行不行。”


于轩张嘴冲着我中指咬了一口,双手挥动。


路行穿着西服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他显然看到他癫狂的小恋人,于是挑眉笑了一下。


于轩倒抽冷气。


我扶额,那天是谁左担心又苦恼,路行会和妹子搭档。


以及你们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失恋的我。


艺术节气氛被挑到高潮,周围这帮家伙压抑疯了,大概作业考试学习什么的全抛在脑后,整个礼堂只剩下年轻身体跟着台上节目狂欢鼓掌。


我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但真的没心情。


忐忑极了,我特别害怕一会儿王俊凯出场,我打赌他会超级无敌好看,站在那里,声音浪漫磁性,每一个动作都会提醒我。


你看,他真是太好了。


你很喜欢他对不对。


可惜他喜欢别人。


在耳边掌声和欢呼声里,我清晰听到自己心跳,好像处在另外一个世界。


这场淋在心上的大雨什么时候才能蒸发掉。


那个穿超短裙的女主持人甜腻腻报幕,王俊凯三个字在空气里打个旋钻进我耳朵,叮地一敲,腿居然没出息发抖。


然后我听到潮水般的掌声。


他从后台走上来,舞台所有灯光都关掉,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留一束白光跟着他移动的身影,站立在舞台中央。


我闭眼叹了口气,果然,全世界最好看的你。


穿着白衬衫,没有复缀的装饰,干净清秀,带着一把吉他,他坐到椅子上,把吉他摆好调音,屈起一条腿,姿势很慵懒。


白光打在他发旋,整个人朦胧美好,像一场清梦,立体五官在灯下格外好看,仿佛透过观众席千人距离,也可感觉桃花眼里那份温暖,他摆弄话筒,轻声咳了一下。


声音响起,在偌大礼堂轻轻回荡。


世界停止呼吸,看着舞台上那个素色少年。


“大家好,我叫王俊凯,也许有人认识我,也许有人不知道我,总之,今天能在这里唱歌我真的非常荣幸。”


他停顿了一下。


“其实今天,希望大家能理解,也能见证,虽然放在艺术节这样的舞台,我不知是否恰当,但我觉得青春,更远至人生,是不留遗憾也不能错过的,所以现在,我的演唱,也是我要给一个人的礼物,同时希望大家都能喜欢,谢谢你们。”


他嗓音那么温柔,说完礼堂就涌起掌声,我用手撑住不停颤抖的双腿,他是疯了吧,他要做什么。


然后下一秒,他背后宽大LED屏幕,出现一幅画面,是一张照片。


周围响起所有人惊异的呼声。


“哇哦-------”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急速飞奔,手不听使唤,整个人僵直,脑子一片空白。


因为那张照片里面,是七岁的王俊凯,和六岁的我。


然后吉他声响起,台上的他轻轻开口唱。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


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


  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却总能把冬天变成了春天 ”


伴着他温暖轻快的歌声,我想起照片里的情形,那是我两刚上小学一年级,开学第一天,出门前我穿上绿色小半袖,胸口印了一个毛毛熊,是我最喜欢的衣服,王俊凯也有一件蓝色的,我到楼上去找他,准备一起去学校,他穿好鞋看我半袖,就拽着阿姨说,妈妈妈妈,我要和源源穿一样的,阿姨指着阳台晾衣架上挂的衣服说你看,你的小半袖还没有干呢,今天不能穿。王俊凯不乐意,就拉着我手说源源,你去换一件吧,咱们穿一样颜色的好不好。


我那时候不像现在,对王俊凯满满都是爱,当年小毛孩子懂什么,我手一甩。


不要,我就要穿这件。


王俊凯皱着眉头,说不行,你去换!不然不带你上学。


我跺脚,不换,就不换。


后来,噗,说起来好笑,后来我两就在他家门口打了一架,两家父母又是拉架又是哄劝,最后我哭得眼泪汪汪,王俊凯瘫一张小脸不搭理我。


最后还是阿姨说,来吧,好朋友拉拉手,我们拍张照片,小凯和源源不许吵架了哦。


就这样留下了我两第一张合照,勉强扯出笑脸的我,扭头没看镜头的他。


就这么慢慢长大。


王俊凯唱完那几句词,停下来,笑了一下,手指拨动吉他,开始第二首。


“你眼睛会笑


弯成一条桥


终点却是我


永远到不了 ”


屏幕上滚动来第二张照片,我看着也不由自主笑出声,身体渐渐放松,什么都不想思考,仿佛周围没有任何人,只剩下台上唱歌的他,和含笑倾听的我,以及古旧画面里带来属于我两独有的回忆。


那是十岁的王俊凯,和九岁的我。阿姨叔叔因为工作原因出差在外,他住在我家,那天是他生日,我妈买了一个四层大蛋糕,做了一桌好菜,王俊凯特满意,拍着肚子说吃得好饱,我说那这样你就别回去了,留在我家当我家小孩子吧,反正都不用改姓。


王俊凯斜睨我,美得你,谁要每天跟你在一起。


啧,我一番好意哦,看他那嫌弃表情,我伸手挖块奶油朝他脸上抹。


他哇呀呀边躲边喊,王源你个兔崽子,说着就抹着奶油朝我扑过来。


后来我两从厨房闹到卧室,我妈在一边被我两逗得直不起腰,我把王俊凯按在地上的羊毛地毯上挠痒痒,一边威胁他。


来不来当我家小孩!


王俊凯笑着躲我,鼻尖上有一块奶油,说我当,我给你当哥哥。


我妈笑着去拿相机,眼明手快把笑成太阳花的我两照进镜头里。


画面上露虎牙的王俊凯,还有难得欺压他特别满足的我。


应和礼堂的欢呼,紧接着下一首歌响起,跟着下一张照片。


“我和你啊,存在一种危险关系


彼此挟持这另一部分的自己


本以为这完整了爱的定义


那就乖乖的守护着你。”


哈,那张照片,我记得,那是我两一起去游乐园,其实大老远我就看到远处的鬼屋,赶紧暗戳戳要绕过,没想到王俊凯那个眼尖呀,拉着我非要去玩。


我其实特害怕,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说。


总不能让这家伙知道我怕鬼,会被他笑一辈子的。


其实心理建设很久,但最后现实特别骨感,我从里面一出来腿就软了,蹲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王俊凯被我吓了一跳,手搭上我肩膀揉揉,他说源源你没事吧。


源源对不起啊,再也不带你来了,再也不吓你了。


我听着那安定嗓音蹲了很久,最后王俊凯看我终于缓过劲儿,拿起手机说,来吧,自拍一张。


纪念一下我GET到王源的第n+1个弱点。


我哇呀呀龇牙咧嘴掐他脖子,他笑着喊救命啊救命啊,然后按下拍照键。


画面里我眼睛都笑弯了,王俊凯伸出舌头特别没包袱。


看着屏幕的照片,我靠在礼堂座位上心潮翻涌,这一刻哭也是可以的吧,身后同班同学笑着推我肩膀,王俊凯还在垂眸低声轻唱,整个礼堂所有人给他打拍子,我深呼吸侧头看于轩,他也微笑着看我。


“王源儿,我感觉现在你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好像是这样吧,我刚要说什么,台上音乐又停了,新一张照片滚动过来。


他换了一首歌。


“所以那些可能都会是真的,王同学


谁会不厌其烦的安慰那无知的少年


我想和你一样 不顾那些所以


跟我走吧,王同学。”


照片里我两对着镜头微笑,那是初二暑假,王俊凯参加了一个创新培训班,因为活动要求需要去附近山区住半个月,他走后那段时间我过得简直生无可恋,没有人陪我玩,没有人从阳台探头给我扔作业,没有人给我买奶茶,后来实在忍不下去了,我连招呼都没跟家里打,自己带着钱去找王俊凯。


我坐公交出了市区,又打车到他们住的山区,后来出租车进不去,我就在落阳笼罩的金灿灿黄昏里在路边拦车,有司机停下说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啊,我都摇头,说能不能带我进山区啊。


可没有一辆车载我。


最后等到天黑,我坐在路边害怕极了,还是一个进程拉货的山里老农,架着牛车把我带进山里。


老农说小朋友,你是不是那个什么城里培训班的孩子啊,迷路了吧。


我说不是,我是从城里来找我哥哥的,我哥哥在那个班里。


老农特别惊讶,你一个人?从城里?


我可骄傲点头。


其实现在想起很后怕,我一个小孩,什么都不懂,就有那么大胆。


那天,我在漫天星光下站到王俊凯面前,我看他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僵住不动,我笑眯眯,就这么对视半分之久,然后他冲过来一把拽住我。


你怎么来了啊。


我想你了呗。


后来还是王俊凯在电话里求情,我爸妈才消了气。


王俊凯给我打好洗脚水,开始说教,什么你疯啦,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走丢了怎么办,你以为这里很近啊。


我还是笑嘻嘻,说哎呀,你看,最后我不也到了么。


来别生气啦,照张相吧。


我两在昏黄灯光笼罩的农家小院照了合照,背后是朦胧不清的山脉,还有点点碎碎的星辰,王俊凯有愠气的眸,我讨好的笑。


呼----你看啊,我们经历的全部美好


我都记得,你也记得。


我伸手捏捏鼻梁,感觉酸涩无比,却在那酸酸覆盖之下,漫延起丝丝蜜甜。


而台上的王俊凯换了下姿势,开始下一首歌。


“给你我的手


像温柔野兽


把自由交给草原的辽阔


我们小手拉大手


一起郊游


今天别想太多。”


这次翻来的照片引得全场都笑了,那是高一时候成年礼,大家都捧着花和老师同学们合照,这张照片是王俊凯给我和我们班主任拍的。


我当时站在班主任身边,一脸乖巧,不过班主任一定不知道,我的另一只手,在他有些秃顶的脑袋后面。


比了一个耶。


王俊凯当时按快门手都笑抖了,我给他使眼色让他淡定。


然后就留下了这张照片。


大家哄笑声停不下来,就连王俊凯自己,唱歌的声线里也夹杂笑意,几句词唱完,屏幕来了新照片。


礼堂的声音稀稀拉拉安静下来,直到王俊凯放下吉他,拿起话筒站起身。


那屏幕上,是我的照片。


只有我自己。


那是我两上个月一起出游,在河边拍的照片,当时凌河大桥上刚好哐当哐当开过火车,我催促他赶紧照,把火车照上去,会显得很文艺。


画面里我傻兮兮摆剪刀手。笑得眼睛弯弯。


第一次这样看自己,原来面对王俊凯,我的笑容那么干净。


台上的王俊凯也回头看了几眼,然后他转身面对观众,拿起话筒开口。


声音一如既往无尽缠绵: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 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一曲终了,大家都在鼓掌,他的歌声那么好听,在每个曲调婉转之处,都包裹着温柔。


他挂着微笑,轻轻开口


“这张照片,我其实特别想拿来当手机背景,可因为和照片里主人公关系太近,害怕被他看到。”


礼堂里开始嗡嗡的讨论声,叽叽喳喳。


我身边所有人,都注视着我。


心跳奔腾,太阳穴突突突突不停跳,我就半张着嘴,原谅我因为震惊脑回路转不过来,特傻,呆呆看台上那家伙。


“我们很小就认识,像大家刚才看到的,我们经历过很多事情,有争吵,有和好,有莽撞,有温暖,其实有时候想一想,真的特别美好,我整个世界都有他的二分之一。但我的这种美好,不敢对他讲。”


王俊凯停顿了,礼堂陷入一片安静。


我开始耳鸣,他刚才的话伴着细微杂音炸开在脑海里。


他说什么?


于轩忽然鼓起掌,声音在寂静里特别突兀,然后全场开始有起起落落的掌声,直到所有人都在鼓掌,声音雷动。


王俊凯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谢谢大家,我,不是很会讲话,其实我有时候也特害怕,害怕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有一天,我知道了他有喜欢的人,大家也许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吧,自己喜欢的人心有所属,真的特别惊恐,我忍不住问他,后来好像他被我问烦了,都不理我了。”


这家伙尾音里全是小埋怨,台下人们都被他逗乐了。


我却是全身瘫软,靠在座位上。


王俊凯……


谁掐我一把,大概不是梦吧?


“挺好笑对不对,不管怎么样,反正现在,我得把他抢回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


“王源儿啊,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呗,你看你要是不答应,我真下不了台了。”


终于一颗原子弹在我脑子里发射,震得心脏轰隆一声。


王俊凯,跟我,表白了!


周围所有人都在看我,于轩推着我要我站起来。


全场所有人都在高喊在一起,在一起。


而我的眼里,只有台上王俊凯脉脉温情的目光,穿越人群,穿越喊声,穿越别人的热闹喝彩,穿越我们相依的十多年光阴。


沉稳又安静地落在我身上


哥哥,那个从我成长起一直陪着我的哥哥。


你现在,是那么好看


很久以前,我围起一个小圆圈,在里面许愿


也许你就在门外,双手合十也与我心心相连


漫长日夜,今夕交叠,春去冬来,天光明灭


王俊凯啊王俊凯,此刻的王源,因为你,真的拥有了一整个世界。


 


END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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