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 {修后全文}

饺子带我飞:


文/饺子带我飞

图/ @电波波波波波波饺 


全文大修,捋逻辑,有增节,删去5k字。HE无误。

现2.8w,各位食用愉快。


1

王源一个带球转身,反手投进一粒漂亮两分结束上半场,和队友兴奋地击掌欢呼着走到篮架下。开了瓶装水咕嘟咕嘟灌下一半,眯缝着眼看向被遮住一半的落日。

从练习室逃出来都一下午了,但愿千玺有打好掩护。正想着就听到衣服堆里响起自己的铃声,王源皱着眉头扒拉手机,一边默默祈祷不是练习室那边来的电话,直到看见屏幕上亮起的是那张无敌阳光笑脸才松了口气接起来,声音里带上微微的笑意:“喂,老王,想我啦?”

那头传来王俊凯一向情绪不明的声音:“王源儿,怎么不在练习室?”

“嘘……保密保密,打球呢。”中场结束的哨声正响起来。

“行吧,打完球来工作室这边一趟,六点之前吧。”

“好嘞!我该上场啦。”

“嗯,去吧。”

和去澡堂的队友分道之后,王源拨通电话:“老王,给我烧好水,我直接过来洗澡了哈。”

“嗯,来吧。”

 

穿着球衣披个外套直接从宿舍楼下骑了车就往工作室过去,在明星多的学校里就这个好处,不用像念初高中那样戒备森严。

离新专辑发行只有不到一个月了,这次专辑筹备之初公司就在距离川音最近的写字楼租了临时工作室,骑车只要十几分钟就能到。老王和千玺也在近处租下公寓,自己蹭饭蹭觉都方便好多。

又回到了曾经形影不离的日子,王源骑着骑着车笑开来,可真好。

只是最近老王总是翘练待在录音棚那边做歌。大学五年攻读作曲,这次的原创专是第一次由他完全担纲,虽然歌是攒了一年多的,但编曲和后期都还要花很多功夫,想想就知道很辛苦了。

 

一个拐弯车就停在了大楼门口,天色有点暗了,冷风吹来不禁让还穿着篮球短裤的王源打了个冷战。

坐电梯到写字楼顶层,亲切感扑面而来,推开工作室的门发现Sally姐也在里面。

“Sally姐?”虽然两城交际是很方便啦,但是新专进度一切正常,不用隔天就来一次吧。

“哎,小源你来啦,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王源纳着闷,在玄关处放下背包换上拖鞋应道:“哎,好。”

老王转过脸来,扯出的笑容里带着倦意:“少喝那个。”

“诶?”突然听到这么一句,王源顺着他的眼神回头,看到背包侧兜插着的半瓶可乐,“偶尔啦。”

“对嗓子不好。”

“哎好,知道了……”王源走到沙发坐下,“Sally姐,什么事这么正式?”

“该续签合同了喔。”Sally指指茶几上放着的几张纸。

“这个呀……快递就好不用特意过来吧。”

“主要是因为小凯不续签,然后有一些手续要办。”

“不续签?”

“嗯,去外面毕竟不方便嘛。”

王源抱着希望把把求证的目光投过去,对了个正着却很快被避开。

王俊凯用手肘撑着膝盖,眼神往下落在合同纸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字句清晰:“这次不续签,但我会做完新专再走。”

 

不续签。

不续签!

耳朵“嗡”了一下一片空白,整个房间好像都空了。

地板突然竖直过来。录音棚的麦架,淋浴喷头,休息间的榻榻米,沙发,隔音玻璃,绿植,琴,吉他,都直直滑落下去,却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般没有回声。而自己稳稳站在这些急速下滑的物体边上,加速度带起的风窜进松垮垮的裤管里,让人浑身冰冻。

 

王源紧紧攥住左手拳头,几乎把指甲刻进了手心,右手拿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嗯,好。”

“那就这样了,我先回去了,那边还有会。”

“嗯,Sally姐再见,路上注意安全。”王源保持镇静姿态回手关上门,看到沙发上那个人整理完文件起身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是要来解释清楚吧。也是,按你的性格一定会解释清楚的。可我却开始害怕退缩了,害怕你即将说出的话会打碎我对未来的所有期待和安排。

“等等”,王源听到自己有点颤抖的声音,“我去洗个澡。”

 

王俊凯看着王源走进卫生间,过了一会儿水声响起。

那么,就再给彼此一个短暂的缓冲吧。在心里演习了那么多遍,挑拣适宜的场景,组织委婉的话语,却知道再适宜也不相宜,多委婉都难免残忍。

事前不告知,也只是怕自己面对他又改变主意狠不下心。千玺那条“你想想王源会有多伤心”的信息还没有回复。这是十年以来的第一次吧,他不是最先知道自己决定的人。

但只怕之后的十年,他也再不会是了。

“穿了你放在架子上的T恤,来得匆忙没带换洗的。”不知不觉间水声已经停了,王源擦着头发推门出来,“你什么时候走?”

"王源儿,我不续签并不是抛弃组合、离开公司的意思。”

“嗯。”王源在沙发上坐下,湿漉漉的刘海没能形成一片完整的阴影,低垂着眼的样子清楚地落在眼里。

“上周英皇音给我寄了回函,申研通过了。我想去深造一年,回来写更好的歌给组合。”

“之前没有告诉你是怕自己下不了决心,干脆等两边的交接事宜都办妥了再告诉你。你不要…”

“老王…”轻轻掐断他的话,王源慢慢抬起头来对上王俊凯的目光,“什么时候起,我成了你的累赘?”

“老王,我支持你的决定,你知道我永远会支持你。”王源起身,“这几天你在公寓还是工作室,我把衣服还给你。”

说完他向门口走去,换了鞋背上包打开门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走啦。”

王俊凯看着王源回过头去推开门,张口的“王源”刹在空气里。

“路上小心。”

 

脚步虚浮地走到电梯前,镜面门上映出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的自己。

就像做梦一样没有实感,不论是已经在一起并肩十年,还是一句话就分道扬镳。

“叮”,电梯停下了,王源边走进去边拨电话:“大超吗,再陪兄弟打个午夜场怎样?”

 

 

2

夜晚的露天球场,橘色的大灯下影子比在黄昏时拉得更长。

将球投向篮筐,转身接住,带球过人,扣篮。扣篮未进,抢断篮板,跑动,抬手三分。绕过假想中的对手,躲过无数个抢断,不知疲倦一般继续着。

张超他们去pub了不肯出来,夜已经深了,小山坡上的情侣也走得差不多。从前觉得温暖的灯光,今天更像要直直照到人心里的末日的太阳。

理智开了闸,放那些不甘心不痛快出来为非作歹。

你以为我是生气吗。我只是舍不得。

 

岁月的滴水穿石简单粗暴,你却给了那么多繁复温柔。

 

一开始我上台总会怯场,你耳语的“别紧张,凯爷罩着你”总是灵丹妙药。

你被公司骂说做蚀本生意,因为被节目单独邀请却执意要带上我:有我王俊凯唱歌的地方,必须要有王源的一半。 

那一年圣诞节演出,你在后台帮我圈上围巾:我们是最好的拍档,往后十年都是。

 

十年,是那时候能想到最长的期限了啊。信誓旦旦承诺的,是能看到的全部了。

 

在扬手喂进一粒球后,王源一个重心不稳趔趄了一下,长时间跑动导致的体力透支让他顺势跪倒在地上。

维持双手撑地的姿势好久,接着慢慢翻身躺倒看向夜空。

把手搭在前额上挡住刺得人眼睛发痛的星光,在一只手掌的笼罩下,那久违的温热液体却像感觉安全似的慢慢充满了眼眶。

 

曾经看起来漫长不可到达的终点,如今也近在眼前了。

 

 

3

I’m the way you love me

The moment you with me

in the dark, foreboding entrance

The way you hug me

On the autumn Saturday meadow

 

梦里迷迷糊糊听到「I'm the way u love me」,温柔沉稳的男声把人慢慢牵出梦境。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睡眼惺忪地滑掉闹钟,恍惚的眼神渐渐聚焦在屏幕上。

锁屏是前年某次演出的远景,自己专心弹着钢琴,间奏里老王握着话筒低着头倚在琴边。唱的大概也是这支连续占据MR榜首十五周的单曲,他去央音之后交出的第一份作业。

 

王源回过神来呼了口气撑起上半身。

如果不刻意想起的话,是和以往都一样的routine day。七点五十要下楼,然后又是忙得停不住脚的一天。上午是舞蹈课,下午要去给商城开业礼唱歌;晚上是暂时没有事,但是后天要开始录solo,还得再熟一熟。

糟糕。发呆太久已经七点三十八分,王源翻身下床,匆匆忙忙洗漱完毕收拾整齐就往楼下跑。

 

“《全能》这样就很可以了。”两个小时练舞下来完全累趴,千玺在地板上坐下,招呼王源过去休息。

耳濡目染和勤奋苦练之下,王源跳舞都已经很有样子,再不会让人联想到从前。

“明天公司那边舞蹈老师过来,老王也会下来练。”千玺偷偷瞟了眼王源的表情。

 

用右边衣袖擦了把脸上的汗,充斥鼻腔的是挥之不去的海洋香调。

早上出门太匆忙,错穿了T恤,等发现却是来不及换了,那称不上难闻但软不拉叽的味道就一直搅得人心烦意乱。

就因为某一部动漫的男主角有这个龟毛习惯,所以他也中二无比地喜欢。偏偏这个破牌子还限购,直接后果是那次他们上着节目,助理全体出动排队男士香水。

 

明明是马上要走的人,却还留下这些记认。十面埋伏,无处可逃。

“再过一遍吧,完了吃饭。”

 

 

4

结果却是比预备更早地见了面。

原本推掉的开业礼演出王俊凯却出现了,微笑如常语气如常,什么都藏得住,不愧是leader王。

入了秋后白日越来越短,从商场回去时天已经黑了大半。

车上王源一直塞着耳机装睡,听助理说到学校了就赶紧拉开门跳下去。

 

千玺顺着王俊凯的目光看向锁在宿舍门旁水管子上的亮黄色的公路赛车,那是他送王源的成人礼物,过了四年依然簇新簇新。

“老王,我但愿你是对的。”

 

 

5

之后的每一天都被排练和通告塞得满满,配合越来越临近的新专辑发布,同步的宣传造势已经开始,日子过得就像电影里的字幕一样快而轻描淡写。

见面是不可避免的,倒也没有多少尴尬,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地都不去提那一茬。

那天晚上的情形由于刻意避开已经模糊起来,时间长了也觉察不出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就像只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争吵。

 

“你手机欠费了?Pitt说打不进来。”千玺接完电话走过来。

“没有啊……”王源拿出手机,发现浑浑噩噩忘了关飞行。

“晚上录融化的MV,你下午不用练舞了,回重庆等夜景。”千玺在自己身边坐下说道,“说是要拍到六点半江边的灯亮起来的样子。”

“听着还挺浪漫。”

“三大主打唯一的慢歌,可要好好拍。得挑雾小的天,今天拍不到还得再候着。”

“歌都还没录呢就做MV。”低低地抱怨了一声。

“趁着人还没走。”千玺立觉失言,连忙把话锋一转,“好天气难等。”

幸好王源在走神,“嗯?”

“我说好天气难等。”

“嗯。”

 

十二月,江边吹起来的风已经有瘆人的寒意。

在保姆车里化完妆才五点多,王源坐在江岸上单曲循环融化的demo。因为歌词还没选定,只能通过乐曲找找感觉。

循环七八遍之后听到助理在叫自己的名字,连忙拔下耳机朝人堆走过去。

“今晚要一共要拍三分钟的镜头,现在先拍在暮色里走的一段。”导演交代着拍摄事宜,老王一边调整站姿让化妆师打理头发一边认真听着,那样子看多少年都错不开眼。

 

暮色四合,天空变得高远。

左手边王源偏过头向着江面,在难得的不起雾的天气里,身边人的轮廓清晰到纤毫毕现。

记得之前来滨江道骑车时,他总是在看着江面时安静下来,但会在自己跟他说话的时候回过头露出好看的笑。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百来米,直到导演喊了“卡”才停住。

“小凯,表情空白但是要稍微有戏一点,再来一条。”

又在导演的要求下走了几段,完成了暮色里的场景,接下来就等着亮灯。

 

天已经全黑了。太阳的光芒隐没在山的另一边,江对岸是城市的灯火,摄影那边的光在百米开外,在此刻都显得遥远而疏离。

两个人并肩慢慢地一步一步走着,镜头跟着一步一步拉近。

应该离亮灯还有一分钟,王源不知道等会儿该应导演的要求随便说点“什么”,踢着小石子正要询问,却听到老王出了声。

“源源,融化的歌词挑好了。”

“嗯?”黑暗里只看得到他的眼睛。

“我唱给你听吧。”

并没有等自己回答,只是停顿了一秒钟,demo里的哼唱就切换成平平仄仄的句子。

低低的温柔的歌声里,眼前的滨江大道在苏醒,江面被点亮。

朝反方向侧过脸去,却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顺着他的歌声和起来。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字句,十年前,自己写给他的第一封“情书”。

 

 

6

闪闪烁烁的星星 

在你眼底不安静 

我牵着你的手 

面对宽阔的宇宙 

 

白雪皑皑化作春风 

已经吹过喜马拉雅的山脊 

花儿都在跑啊跳啊 

漫山遍野地找你 

 

那也是顶层,感觉离天特别近,那天晚上好像照常有雾看不见星星,却感觉整片夜空都在头顶闪烁着。 

“大源,我唱首歌给你听喔。” 

马路上的喇叭和加速器的噪音都被简单的吉他扫弦和平静起伏着的声音盖过去。 

而自己一听到就笑开来。是自己送给他的礼物呀,是说过希望有一天能被写成歌,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人轻轻唱着。 

 

让我沿着悬崖走啊走 

走累了就唱啊唱 

我不怕跌落谷底 

但怕失去你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呀 

别放开我的手自己走啊 

什么你呀我呀 

不就是爱着的人吗 

 

从前有一本小说,大概说人与人的感情就像是点灯,不是越亮越好,而是亮得越久越好。

此时滨江道上的灯正一盏一盏地亮起,到目力不能及的地方,也依然一盏一盏地亮下去。

 

闪闪烁烁的星星 

在你眼底不安静 

我嫉妒这雪山上的晚霞 

因为它天天见到你 

 

“好听吗大源?” 

“嗯,好听。”好听得就像雪山上真的开满了花。 

真的是好短的一支歌呢。在训练的间隙偷跑出来,然后又匆匆跑下楼去,一个回去跳舞一个回去练吉他,就像是没写完作业偷跑出来玩的小学生。 

 

歌唱完时已经走出了相当远的距离,可以看到河道的转弯处最末一盏灯。

难得晴朗的夏夜,两人面对着星河走回去。

“这样好听吗?” 那提问里分明有所希冀。

"都挑好了的,还问我干什么。"

夜风打着呼哨,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吹吧吹吧,把我吹成透明的,才好让你看清口是心非的我啊。 

 

 

7

我们的感情,来的这样迅急,这样完满,这样美,一开始就点亮了所有的灯。这灯,多的数不完,看不尽。但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时间倒流,还能再有一次开始,让我们持有耐心和希望,一盏一盏慢慢地点。点一盏,亮一盏。点一盏,再亮一盏。这样,就可以长相厮守,慢慢携手走到老,走到死。而不是在活着的时候,看着这亮满的灯火逐渐稀落下去,一盏一盏地冷却,熄灭,黑暗,摧毁。

 

——《春宴》

 

 

8

眨眼一个月就快到了,公司也开始了最后一波宣传造势,微博热门话题榜立刻被#TF BOYS解散##王俊凯单飞#占据。离新专发行还有十天,真是正正好的时机。

王俊凯原创大碟、TFBOYS解散前最后力作,几乎都可以想出来海报上的标题了。这次销量大概会创新高吧?王源苦涩地笑了笑,多么好的噱头。

离别也好悲伤也好,都不过噱头而已。 

 

本土音乐节宣传时公司终于允许记者采访,于是刚下红毯就被团团围住。那天在江边吹过风之后就有点小伤风,再四五日连轴转下来拖成重感冒,王源脑袋发胀神智不清地抱着一堆各个频道的话筒,问题狂轰滥炸地砸下来。 

“大家都很想知道网上发布的关于你要单飞的消息是否属实?” 

“是离开TF BOYS了,还会回来吗?” 

耳朵被震得嗡嗡响,脑子里像盘了一堆浆糊。早就为这一天做过准备,可在状态这么差的时候应对真是让人崩溃。 

问题像箭雨般向这边射过来。

“王源你是陪王俊凯在这条路上最远的人了,对于他的退出你怎么看呢?” 

“对,怎么看呢?”

 

怎么看呢。

怎么看呢。

声音的来向是一双双标准的娱记的眼睛,尖利得要挖出每个人的秘密。

 

“怎么看?”鼻子堵得太厉害,声音瓮瓮的,“反正我会等他回来。”

 

 

9

回家之后病势却一下子反扑。

王源烧得昏昏沉沉,只觉得被窝凉得像冰窖,梦里是王俊凯,王俊凯,和王俊凯。

他一觉醒来时,手机新信息只有一条,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航班的起飞和落地时间。

王源看了看时间,确认自己错过了送机,蒙了头又睡过去。梦里的场景切换成机场,王俊凯在安检台上转过身来朝自己张开双臂,自己跨过一米黄线穿过那堵毛玻璃墙把他拖出机场。

幼稚鬼。在梦里嘲笑起自己来。又不是不回来,干嘛这么在意。

 

再醒来是因为饥饿。肠胃空空的,热度却好像退了。

去厨房热了碗米粥吃,路过客厅时座钟正好报时。王源送一口粥进嘴里,快步走回房间拿起手机打一行字过去。

-SAFE LANDING?

那一头几乎是秒回:SAFE LANDING.醒了?

-烧退了。

-那就好,你休息吧,我接着收拾东西。

-去吧。

就像是从前一样熟络。

 

又休养了一天之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烧哑了的嗓子在两天之后也再度上岗。可离《融化》原定的发布时间只剩下两天,那天早晨到工作室的时候Jonny已经在录音棚待命了。

Jonny是之前一直合作的studio,看到王源就给出一个大大的温暖的笑容:“Roy, 你的嗓子好了吗,我可是担心了好多天。”

“没问题了,只是小感冒而已。”

“来,我都给你准备好了。”Jonny指指桌上用透明保温杯泡着的蜂蜜柠檬水。

“多谢啦。”把柠檬水一饮而尽,接着摘下手表、平安符、手链,掏出口袋里的钥匙、纸巾,在门口脱下鞋走进录音室。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一直被老王笑“录个歌恨不得裸着上”。

咳,又是老王。

 

“Roy,可以开始了吗?”

“嗯。”

舒缓悠远的前奏在耳机里响起,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状态轻轻唱起来,却在第一遍副歌过后停了下来。

“Stop,Jonny,pause for a while.”

和自己想的感觉不同,以至于完全不在状态。这是怎么回事,Demo里的吟唱,吉他干净的拨弦,这才是融化不是吗?可是这样的音色就像来自古老教堂里雕花的铜管,气浪让身体都跟着共振,宗教般的庄严让单薄的人声无处插足。

坐在地上想了想,又酝酿了一会儿情绪,便对着麦说道:“OK,start over again.”

 

让我沿着悬崖走啊走,走累了就唱啊唱…不行,还是不行。

已经是第五遍了,Jonny在那边喊了暂停:“Roy你先休息一下吧,外卖送到了。”

想想还是先吃饱要紧,就摘下耳机推门出去,打开饭盒却都是清淡得不行的菜色。Jonny摊摊手:“Roy这可不能怪我,录歌不能吃辣的喔。”

“诶,好吧好吧。”实在也是饿了,就将就着吃点儿,“Jonny我们来说说歌吧。”

“Roy,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搞懂Karry要搞什么,不如你直接问他喔。”

“不行啦,他现在在睡觉。”

“那我只有说我的理解咯。”Jonny一边和几片山药搏斗一边说道,“融化应该是一首简单直白的情歌,但是Karry故意弄了很庞大的配乐。”

王源示意Jonny说下去。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对外星球说话。”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他不确定他说的语言对方能不能听懂…就像,就像是回忆和一个陌生女孩相恋的故事。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but it just feel like this.”

边嚼着饭菜边努力思索着,就听到休息室那边座机在响。走过去发现千玺已经接起了电话,“嗯,我会转告……他还在棚里没出来,应该能搞掂的。”

“是来催了吗?”

“嗯。不过时间还很宽绰,你不用紧张。”千玺挂下电话转过头来,“下午那边舞房让我去做节公开课,晚上夜跑再见啦。”

“嗯,好。”

 

回到录音室和Jonny又听了几遍伴奏还是一头雾水,在屋里几乎暴走简直想直接给老王打电话过去,却突然被一个想法hit。

“Jonny,你找Karry录好的那一轨出来。”

“诶?这样会影响音准的。”

“Jonny,就试一次看看好了。我想Karry一定有他要表达的东西吧。”

 

在地板上坐了十几分钟,站起身来对着外面做了个OK的手势。

然后灯暗下来,这样的漆黑一片的环境会让人觉得安心,看不见眼前的机器就好像只是在唱歌给自己听。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老王熟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眼泪还是一下子泛上来。

 

闪闪烁烁的星星

在你眼底不安静

 

跟着轻轻和着,就好像在那晚的江边,街灯正由近及远渐次亮起。

 

让我沿着悬崖走啊走

走累了就唱啊唱

我不怕跌落谷底

但怕失去你

 

那天午夜的操场上被生生憋回去的眼泪,在此刻双倍奉还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呀

别放开我的手自己走啊

什么你呀我呀

不就是爱着的人吗

 

别放开我的手自己走啊。

管风琴的恢弘的配乐砸过来。

就像一座最高最高的山峰,不,不是喜马拉雅,站在那里可以俯视喜马拉雅。是那座最高最高的山峰。

山峰的顶上有一块突出的巨石,只有一块。而自己站在那里,往上是天空,往下是虚空。往外喊一声——过很久才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的回声,剩余的都在空中碎成粉末。是在黑夜里,像是没有尽头的黑夜里,一声一声地喊着。

却收到了不一样的声音。不是回声,那不是自己的声音。虽然一样模糊而微小,但还是可以分辨出不同。

不清楚对方的坐标和方位,只能继续朝着声音来的方向接着喊下去。喊一声,就有一声应答。尽管每一句话都被消耗到没有意义,但在这寂寞的山巅,已经没有比这更大的幸福了。

在往来的叫喊声中黑暗散去了,尽管依然没有太阳。很努力很努力的话可以看到自己声音能抵达的最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于是雀跃地跳起来,兴奋地挥手,接着看到那边的小黑点也动弹起来。

云雾中的两个个小小黑点,往上是天空,往下是虚空。然而这两个小黑点间的连结,叫做宇宙。

 

录音棚的门打开,王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Jonny一把抱住:“Excellent,Roy!我本来还怕会影响音准,但一点问题没有,修都不用怎么修。”

“真的吗?”

“当然了。你是明白Karry的编曲了?”

“没有诶……只是跟着他的歌声很自然就找到感觉了。”

“well done!可以去休息了喔,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多谢啦Jonny。”

 

晚上是给运动品牌代言的例行夜跑,全身武装成冬季新品,在发布台前拍完照就沿着活动赛道跑起来。12月的风吸进肺里有点冷,两边都是围观助跑的粉丝和媒体,闪光灯几乎一刻不停。

“下午录歌顺利吗?”千玺跑到和自己并排的位置问。

“One take!”

“哈,好棒。”

“那当然,我可是王源。”

“你少臭屁,谁一早上都没录出版能听的?”

“是谁是谁?”边耍着赖皮,却还在应对各个角度的镜头。

 

从前的十年,今后的十年,或者能唱到的最远。当我在黑夜里徘徊,当我软弱想要逃避,当我甩掉束缚奔跑在路上,哪怕我们像现在相隔千里,我都能收到来自你遥远微弱的信号。

你是整个宇宙间唯一能击中我的声音。

 

 

10

心脏跳得不正常,咚咚咚,咚咚咚。不同于紧张时的跳动,像是代入了别的什么人的感受。 

在很深很深的海里往水面游。

终于游到水面,瞬间吸入新鲜氧气的充盈感让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往四周看都是蓝得发黑的水面,自己像是一座孤岛。心脏像被用锤子一遍遍地敲打,冰冷的海水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是梦,是梦,快醒过来。

终于听从潜意识的命令从梦境脱离,头胀得像是要炸开,心跳依然是咚咚咚,咚咚咚。

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再睡个回笼,却不自觉地睁开了眼睛。这种不安定的感觉。

精神恍惚地坐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出房门。像是高烧时深一脚浅一脚,可这两天明明生活规律,工作量也是常规并没有过度劳累。

走到天台上看见躺椅就瘫下去,望着还发青的天边发呆。

今天这是怎么了,状态差得像是宿醉之后的断片。

 

已经快到圣诞了,对面的楼有好几户已经在玻璃上喷了泡沫喷绘,应该是有小孩的人家吧。彩灯也都装饰起来,西方的节日也好,是个节日总会让人感觉温暖。

老王出国之后就搬来公寓住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宿舍那边也放宽了门禁。有千玺照顾着,生活比之前滋润很多。

顺手拿起手边小茶几上的书,timetraveler’s wife.一半已经被翻卷了,另一半还是整整齐齐的样子。应该是千玺的书吧,老王喜欢电子书多一点。

打开书翻起来,好像看过这个小说翻拍的电影,女主角眼睛大大的很漂亮。

 

It’s hard being left behind. 

It’s hard to be the one who stays.

I keep myself busy. Time goes faster that way.

I go to sleep alone, I wake up alone. 

I take walks. I work until I’mtired.

I watch the wind play with the snow all winter. 

Why is love intensified by absence?

Why has he gone where I cannot follow?

-<time traveler’s wife>

 

Why he has gone where I cannot follow.

“王源。”看得正出神,千玺的声音传过来,“你已经起了啊,我还去叫你起床。”

“嗯,今天醒得早。”

“那你等一下,我马上做早饭。”

“好。”

“你和Pitt联系一下吧,让他再过一小时来接我们。”

 

回卧室去拿手机,给助理打完电话打开whatsapp,看到老王的最后上线时间是半小时前,停了一下还是敲字过去。

-老王,我今天状态好差,像是被什么代入了。

-像是活在去年。

-去年我还在怀念之前,可是已经有东西刻进去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接着看天边发呆。

最近几天都没怎么聊,宣传新专忙得像狗,到了晚上说了没几句就困了,早上起来那边又睡了。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有时候问个早安,一会儿却又到了他上课的点。

清醒在对方的睡梦里,交替着,守一个漫长的夜。

 

车上Pitt一直在跟自己和千玺商量最近档期安排的事情,圣诞和跨年就不说了,过了元旦也不得闲。刚好又是期末考试的时候,王源有点头大。

眼前闪现过演唱会的场景,身上脸上都是汗水,笑容被聚焦到无限明亮。灯牌和荧光棒汇成一片海,声浪推向台下的人群。

等毕业了就好了吧,到时候老王也就快回来了,三个人就能一起专心唱歌,接着一起拿奖到手软了。

 

有几个月没去公司,还是老样子。在电梯口碰到长得干干净净的小男孩,看到自己就带着崇拜的眼神叫王源哥哥。

是新一届的练习生吧,都是生面孔了。

进到会议室里,Sally姐和老板已经在了,上首两个位置还空着。和千玺在他们对面坐下,老板却突然转向自己这边说话。

“王源?”

“嗯,薛总。”

“今天总部派人过来。”

“嗯,好。”

却半天都没有等到老板说出下文,只好尴尬地接了句“我们会好好表现的”。Sally姐的表情欲言又止,让人不安起来。

转头看向千玺,他的表情倒是一贯的平静,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处。

 

“Chris,你们来了。”会议室的门开了,老板起身与来人握手。

“嗯,都到齐了?”那个Chris年纪也就三十左右,却是气焰很盛。他身后跟了一个穿帽衫的男生,同龄的样子。

“都到了,这是王源和易烊千玺,这是TF BOYS的经纪人Sally。”

Chris只是朝这边扫了一眼,就在上首坐下:“好,我是个讲求效率的人,就直奔主题了。”

“这是总公司第三期练习生叶珉,Victor,刚刚毕业,他将正式顶替王俊凯进入TF BOYS。”

耳朵“嗡”的响了一声,那些话像锤子砸在心脏上,咚咚咚,咚咚咚。

正要回头去看千玺,一只手却径直伸到跟前拦住,抬头是无懈可击的笑脸:“叶珉,请多指教,合作愉快。”

回过神来起身握了下手又坐下,看到Chris的眼神王源不觉背后一寒,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我想请问,为什么?”

“为什么?”Chris像是早就准备好接受他的问题,他甚至轻轻地笑了一下,“你有没有看过最近十天你们的演出视频?同一首歌,无论是舞蹈动作还是歌声都比之前降了不止一个level,几乎所有的演出都是。”

“不,Chris。”王源尽量克制自己,“并没有。我们并没有退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磨合到两个人的新结构。王俊凯不在组合也会一切照旧,有什么责任我来担。”

“呵,一点时间,一点时间是多久?看你们两个把组合弄垮的时候么?”Chris将上半身俯上桌面,“王源,有什么责任你哪里担得住?”

 “TFBOYS十年都是我们三个人,王俊凯离开也只是暂时而已。你没想过叶珉插进来会给组合带来什么影响吗!”

“王源你不要太高看自己,公司派叶珉这样唱作舞蹈俱佳的成员加入只能说明还没有放弃你们。”

“至于王俊凯。”他又靠回椅子的靠背上,“如果他还回来,等回来之后再票选决定去留吧。”

 

Chris带着叶珉很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Sally和这边两人,双手用力交握了一下,王源下定决心般地抬起头:“Sally姐,我只问一句话,事情真的无可挽回么?”

Sally把自己的手机推过来。

“练习生叶珉空降TFBOYS补位队长王俊凯,确定圣诞夜首次献演。”

组合官方微博,发布于21分钟前也就是会议刚刚开始的时候,转发量已经超过600万。

这只是通知而已,没有余地让自己选择。

“如果真的无可挽回,我们还想做最后一件事。我和千玺早就商量好的。”

 

楼层读数慢慢减少,心里却像是装满水一样的平静,那把砸得心脏咚咚响的小锤子也停下来。

21分钟,已经足够驻扎在全重庆大大小小的媒体汇集到四面八方任何可能的拍摄角度。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外面乌泱泱的镜头真像蛰伏的枪口。

快门声中两人鞠了一躬快速上车,耳朵里音乐喧嚣,周围人的嘴皮子无声地翕动着。

车子慢慢驶出包围圈,车窗外阳光和暖,把头靠向玻璃慢慢闭上眼睛。

 

让我们,留一个位置给你。

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留了一个位置给你。

 

 

11

真是冷的要死。王俊凯把围巾又缠紧了一点,雨滴顺着伞沿滴在鞋面上。阴雨天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饶是在重庆长大的自己也有点受不了这样湿冷的天气。

从学院回公寓很近,只有二十分钟的脚程。当时因为怕麻烦没有租大house,一个人住的话吃饭就很凑合。王俊凯走进相熟的面包店,要了个刚出炉的英式派外加一杯热可可带走。怀里有了热度,整个人也回了暖,往回走的时候嘴里哼起了歌。

 

“又一天了。”

收起伞走进公寓门厅的时候突然说了出来。

已经开始自己对自己说话了啊,王俊凯愣了愣。

 

单元门在身后合上,走廊尽头才是电梯门。伞尖在地上笃笃笃地敲过去,却听到背后有人喊道:“Hey,Chinese boy.”

回过头是社区服务中心的老爷爷:”Hey Johns, what’s the matter?”

“Your mail. From China.”

一封DHL被递到手上,收信和寄信人的姓氏是一样的英文,W上挽出两个尖尖的小角,g又俏皮地直竖下去。

是他。

向老爷爷道了谢后边走边试图拆起来,无奈派咖啡伞拿了满手实在腾不出空,只能用胳膊肘摁了电梯钮先上楼再说。好不容易打开家门,脱了鞋把东西在茶几上一撂就去房里找剪刀。

小心地揭下邮汇单,打开盒子剪开胶带,一层一层解开泡沫纸。

 

崭新的,连包装的塑料纸都没有拆掉的《融化》。

右上角贴了一张便利贴,却只在抬头写了“王俊凯”,空下大半张纸。

 

便利贴下面是封皮的俯拍景,三个人向着三个方向站着,却抬头望着同一处光亮的来源。拍照那天太阳好刺眼的,最后拍下来还是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呢。

把专辑翻了个面,源源和千玺在封底上前后错落站着看向自己,靠右的部分空间处理有点怪。

放上手指度量两人的肩宽,颤颤地右移,三指刚好填进那一片空白。

 

反正我是会等他回来。

 

 

12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刚好是王源的信息:“DHL服务真好,发短信来说已经代签。所以我猜你已经拿到咯?”

敲出一些字又回格删掉,看着屏幕上冒出一条一条新信息。

 

诶你又在忙吧?等会儿我也要上通告了。

你别说,叶珉还真有点像你,唱歌还行跳舞凑合吉他弹得不错台风挺leader性格也好,已经圈了一堆粉了但他不是你啊你快回来。

 

把CD取出来塞进壁挂CD机里,把撂在茶几上的热可可打开,甜香溢出来。

第一首《距离》才开了头,王源悲伤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雨还是淅淅沥沥的。暖气让屋里很温暖,像暴雪中烤着火的小木屋。

 

让我再奢侈一会儿吧

让我再餍足一次

继续这顿丰盛的晚宴

 

蜡烛光亮刚好

红酒已经苏醒

白色餐巾银色刀叉你的脸

之间有多远

 

让我再奢侈一会儿吧

让我

再餍足一次

 

夜里起了风,最后是在客厅百叶窗的动静下醒过来的。音响里唱到融化,应该是第二遍了。源源的声音听起来是悲伤的,又带着一点点希冀。

把机器关掉取出CD,小心地收进专辑外壳里塞进书橱,和鲍勃迪伦的纪念专辑放在一起。

敲过去一行“不好意思啊刚才在练琴,专辑收到了”,那头良久没有回复。

关掉灯脱掉外套又倒在床上睡过去。这个夜晚真好,就一直这么梦下去吧。 

 

13

五月底的四川已经有了几分热度,太阳开始明晃晃的像是重庆的七月里。 

答辩顺利通过之后就真的进入了毕业的节奏。

临近毕业就开始卖书卖杂物,东西一摆出去就被抢光,最后只好站在地摊前面不好意思地笑“对不起啊本来就不怎么在学校住真的没多少东西呢”。

穿着学士服拍毕业照,队形还没散开就被拖住要合影,最后真的数不清楚和多少人合过影,只觉得脸笑得都要僵掉了。

不过没关系,最近忙得要死,权当是放松心情。

专辑的宣传接近尾声就要开始筹备演唱会,同时也要开始收歌准备下一张专辑了。

学校和公寓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毕业之后就回到重庆。

千玺好像还要回北京去参加舞室的活动来着。

自己的新戏下周就开拍。

闲得要死的就只有老王吧。

哼,那个老王。说是去学习的,圣诞节放了个小长假,复活节还跑到北欧去玩了一圈,一点没有身为队长的自觉,等他半年之后回来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最后一次回学校,好不容易打完包弄到千玺车上,就听到有一群女生在停车坪旁边空地上喊自己的名字。

“搞什么啊。”

看看千玺他又是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想想让那些女生大半夜的空等也不是太好,还是朝她们走过去。

“别喊了,我在这里。”

然后就有一个个子娇小的齐刘海女生被推出来,看起来鼓足好大的勇气说了句:“学长我喜欢你!”

“嗯,谢谢你的喜欢噢。”

“没别的了?”

王源笑起来:“快回去吧,小心明天上日报噢。”

 

坐回车里,千玺挑挑眉毛:“打发掉了?”

“嗯。我根本不认识她嘛。”

“王源。”

“嗯?”

“你不考虑谈个恋爱吗?”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你和老王都还没谈呢哪里轮得到我了。”

“我和老王谈?”

“分别,分别……哈哈哈哈哈哈小千千你在想什么!你该不会暗恋老王二十年吧!”

“你开玩笑我怎么也该暗恋二文二十年比较符合剧情走向。”

“不不不我觉得千凯也不错呢。”

“主流CP明明是凯源==”

“哼哼哼老子可是直的。”

“你直的你不交女朋友?”

“你和老王还没谈呢哈哈哈哈哈!耿直~耿直~”

千玺斜了眼自顾自笑抽过去的人,默默地踩了一脚油门。

 

“小千千你不要这样~”王源一边笑一边从包里掏出张碟,“听听看这个。”

“你写的?”旋律走到高潮时千玺问。

“没有啦,粉丝寄来的。”

“曲子水准相当高啊。”

“饭圈都是触你今天才知道么?我在考虑收进新专辑。”

“嗯,联系下作者看看吧。”

“不用噢,你看有这个。”

“转让版权的声明?”

“是啊,阿姨真是有够贴心。”

“那之后编编曲子看看咯,好的话就收进去。”

“嗯,回头我发给老王。”

 

搬回重庆后没几天就跑到宁夏去拍戏。

然后整个夏天就在女主角的眼泪里泡过去。

电影是从挺火的网络小说改编来的,叫《铁道》,讲住在铁轨边上的两个小孩的故事。

当时看剧本觉得挺好挺深情,没想到让这个女主角演起来是这么副尿性。王源暗暗腹诽。

等自己的戏还要很久,顺手转发了几条导演的微博,又在下面成串的@里一个个戳进去看。

那个叫安迪的作者首页干干净净,相册里都没有自拍,只有几张风景和一张截图,截图下面标注着: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应该发生在铁道的碎石上。

抬起头来女主角依然泪眼婆娑着,正好念到黑色背景上的银色字体: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听到你的脚步我都没有回头。给不了结局就放手,这是我能给的最大的温柔。

 

最后的戏份算是顺利——自己演的男二在折腾了两个多月之后终于顺利地死了,王源和剧组人员道完别上保姆车的时候走路都一颠一颠。 

-哈哈哈哈老王我终于死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什么鬼……

-就是拍的那个《铁道》啊。你怎么才回我!

-时差啊兄弟……我这才早上七点半。

-好啦,我说你最近在干什么!

-在上课啊还能干什么。噢对,我在跟导师帮一个音乐剧写曲子来着。

-哇好厉害!我要去看!

-我写都还没写完你看什么看啊。

-[白眼]哼哼,好吧。对了有粉丝寄来一个不错的曲子我和千玺都想收进新专辑来着,你有空编下曲。

-好,回头发给我吧。

-好嘞!我要登机了,回见啦~

-嗯,回见。

 

在宁夏老嚷嚷着不下雨要被旱死,回到重庆却又因为半个月不见太阳而抑郁起来。

一连弹错几个音阶,干脆停住,把琴谱合上坐到窗台上去。

手机震起来。

-曲子编好了,你听听看。

-嗯。

打开扬声器,音乐就流淌了满屋子。

真是,一派宁静。

心里的烦躁被驱逐干净,笑吟吟捧起手机。

-为什么曲子到你手里都是风啊雨啊的感觉?

-那这次是什么风什么雨?

-嗯,是…巴山夜雨涨秋池。完蛋,后面又想不起来!

-最炫民族风哈哈哈哈。

-千年老梗不要反复用!

-好啦。我要去上课了回见噢。

-嗯,回见。

 

嗯,回见,又点开播放键。

下一次夜雨涨秋池的时候你就该回来了。

我一直语文好,怎会不记得。只是太矫情的台词不适合念出来。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14

谁都想不到2023年的中国乐坛会有这样的重磅炸弹。

而这重磅炸弹来自于一支已经红了十年的组合。他们有模式化的音乐风格,有固定的死忠粉,每年例行一张专辑和一场演唱都有人买单。大家都认为他们会继续这样下去,直到某个特殊事件让组合解散,各自继续各自的道路。

事实上这样的“特殊事件”在去年出现过,但是这个组合顶住压力并在今年推出了这样一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单曲,完全颠覆了过往三十年来人们对于流行乐的认知——《奇点以来》。

 

——《当代乐坛》

 

是的,谁都没想到。 

谁都没想到一个已经唱了十年的组合在换了leader之后还能焕发第二春。 

十年内他们尝试过的东西太多了,从舞曲、电子乐到抒情、Hiphop、乡村慢摇。可能是他们已经尝试过所有仍觉得不满足,才来重新定义了流行乐。歌迷们这么说。 

EP《奇点》只有一支单曲《奇点以来》,发行前还被尖酸的乐评人嘲笑说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一支歌的EP都有脸发行,十年了依然毫无长进。 

但在之后的整个秋天,全中国乐评人的意见像刚割过的麦茬一样整齐——这是一张划时代的EP。 

甚至有人研究《奇点以来》的文化现象以及群体效应分析。 

没有任何内置福利的《奇点》在上架二十三天内卖破四百万张,在数字音乐时代超过了唱片黄金时代歌王的专辑销量。 

2023年9月21日,即专辑发行日被歌迷称为“奇点日”,标志着乐坛次序重组的大爆炸。这种类似交响诗的音乐风格在21世纪流行乐史上被称为“奇点体”,之后的大半年内一度冒出几百首风格类似的作品,其中也有一些红了一阵,但没有一支可以撼动《奇点以来》的地位。 

这首歌的影响力并没有局限在中国,单曲在原本只打开一个小口子的欧美市场、尤其西欧市场大受好评,并在次年拿下了全球四大流行音乐奖项的song of the year。 

甚至原先规定只有发行超过一年的单曲才能参选的global musician也破格将《奇点》收入。

奇点日之后的5个月内他们在10个颁奖礼的现场唱过10次Live,全长二十三分钟的歌曲在有时长限制的颁奖礼没有一次被剪。

该怎么定义《奇点以来》呢?

这是一首全新的“歌”,在里面你看不到流行乐的规程,没有起承转合,没有高潮副歌。不是民谣,不是爵士,不是电子,不是灵歌。

也许把它形容为歌剧会更合适一些。因为它甚至有1041个字的歌词。

王源第七次在铁道又大又红的落日里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有一角青白。

面前铺着满桌子的白纸,歌词已经写到了结尾。看着睡过去前写的最后一句,字迹模糊不清。拍下来给王俊凯发过去。

 

-[图片]老王你认认看我的字,写着写着睡着了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了……**的**?

-……相爱?相爱的日子?

-好像是诶……可是跟前面完全搭不起来。

-这是歌词?

-嗯。

-歌词前后不搭也没什么吧……新歌吗?

-嗯。粉丝寄来的曲子,叶珉给编成一整首了,23分钟!你别说,叶珉还真有点儿小才。

-他也是五年作曲毕业……有点小才也正常啊。

-他是作曲毕业?

-=。=

-……我回头去看看。

-嗯,那我去睡了。

-嗯,晚安好梦,回头发给你歌词。

 

漂浮在硕大无边的宇宙里

不能着地

生生不息

再有人问起的话

你就告诉他

那是我们相爱的日子

 

打开笔记本把歌词敲上去,字数统计-1041字。

王源想起来随碟寄来的信:我去了很多很多地方,这些都是眼见的美景,送给已经在一起唱歌十年的你们。歌词源源自己写吧,源源语文好~真的就这么陪你走过了十年。

你们眼见的那些景色,不知道我用1041个字够不够表达。

 

从小小的

有明亮光芒的点开始

到被黑暗吞噬为止

 

最初的变量都是常量

最初的我们比一个点还渺小

最初的比渺小还渺小的的我们的内心

找都找不到

 

光芒之后是长久的黑暗

从一个有光芒的点

变成一个暗淡的宇宙

 

城市夜晚的霓虹像星系一样多

第二旋臂的光亮微弱不可分辨

太阳系

太阳系只是一条发亮的飘带

橙子味道的棒棒糖像木星一样大

发霉的米粒是地球

 

潮汐让海面升起来降下去

江面在开冻了,轰隆隆地巨响

太阳把海平面映亮

花海春意连绵

藤蔓缠绕在隧道

有着七色岩石的山峰

 

在这样的美景里

却在离地百尺的长空栈道

哆哆嗦嗦地不敢向前啊

就只好坐下来

看着夜空

让星星的光 落进我的眼里

 

八万年前一颗星星的光芒

在地球46亿年的生命里

刚好落进我的眼里

 

——《奇点以来》part2

 

《奇点以来》诞生在叶珉抱着八张碟走进工作室的那一刻。至少王源是这么觉得的。

为了带上门他把碟拢在怀里,微微驼着背,竟有几分像老王。

“它们根本是一首曲子。王源你唱了十年歌连这种基本直觉都没有吗?”

话是一贯的不好听,不过7个小时后王源听到“根本是一首曲子”的曲子之后,瞬间觉得自己再忍他多久毒舌都没问题。

八张碟都来自“怪阿姨歌援会”。继毕业时收到第一张之后,在后来一个月里陆续又收到了七张,一样都附注了所有权转让说明。

歌援会是十年前出道时冒出来的很多后援会的领军,词曲创作质量一直不错,但由于版权、签约之类的很多问题,之前组合只把录出来的音频放到网上,并没有真的收录进专辑过。

王源本来也只打算收一首歌进去的。因为八首曲子的确风格类似,听多了容易审美疲劳,当他又把八张碟放了一遍之后,叶珉从里面房间推门出来说:“你们的死忠粉水准还真不错,只是你这个idol太不够格。”

它们根本是一首曲子。这种基本直觉都没有吗?

之后的live时王源会侧过脸去看站在中央的叶珉,他唱歌很投入动情,完全不是平时又坚硬又毒舌的样子。唱到末尾那一句“相爱的日子”时总会双手握住麦,唱出收敛又饱满的尾音。

咳,那样的基本直觉,只有你们这样神级的人物才有吧。

 

外面的鞭炮在响。王源窝在沙发上看春晚的预告。

要感谢春晚不要23分钟的歌,才成全了五年来第一次在家过的大年三十。

“源源过来拿碗筷!”

“哎,好。”弹起来冲到厨房,满眼都是蒸汽看不清楚。

“妈我看不清楚你啊妈!”

“别闹,煮饺子呢。”

“我给你端出去吧~”

“你可别烫着自己。”

“怎么会!”

把大指扣在碗沿上。另外四指放在碗底下的沿。

这样就不会烫。

嘿,又很久没联系了呢。好像在跨年之后就一直没聊过了。

王源放下碗,抓起手机凑近热腾腾的饺子来了个自拍。明知道减掉八小时那边天都没有亮,还是把照片发过去。

-嘿,老王,你是不是都忘了今天大年初一了!送你饺子吃啊~[图片]

发完之后王源就心满意足地开动,把一碗饺子扫了个精光。

 

15

音乐喧嚣灭顶,女人的尖叫,酒精挥发在整个街区。

这一片和贫民窟相距不远的区域是地下音乐的天堂,乐队占领了每一栋废宅和每一间仓库。

从挂满彩灯满大街泡沫喷绘的市中心走到这里,像是从人间堕向地狱。性,药,摇滚,与每个节日相同的无休无止的疯狂。

 

Phantom是最近这里的Hit。

只在PIR根据地的三楼天台唱歌,就像故事里那个只让歌声飘下来的半面人。他原本有自己的名字,只是狂热的人群喜欢尖叫着Phantom。

第一次出场时,太过classical的装扮引起嘘声四起:”poppet!”“滚回你的唱诗班!”

然而他发出的魔鬼般让人堕落的嗓音让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接着掀起更彻底的疯狂。

那些装扮各异的女孩都发疯般等着他不定期的演出,几乎膜拜在他的脚下,她们说在他的歌声里就能够高潮。

 

Pir的主体演出完成后已经凌晨三点,Ian转头示意换位。

 

“Today is the Chinese new year.”

“Phantom!”尖叫被引爆。

“Punk is always the king.”

 

标志性的四记扫弦,异于一般rocker的克制收敛的嗓音响起。

尖叫一直未曾停止,歌声却像游离在另外一个气流层,离地三尺飘飘荡荡。

 

Everywhere we go

we're looking for the sun

Nowhere to grow old

We're always on the run

 

旋律随着歌声一起停止,像是被生生掐断。

间断了三秒钟把曲子直接带上高潮。

就像没有预警地从100米高空落下,像说一句“这就去死”就一刀捅进心脏,锋利得让人产生无穷快感。

 

They say we'll rot in hell

well I don't think we will

They've branded us enough

Outlaws of love

 

Desperate enough, painful enough, angry enough. It’spunk, what else do you want?

前去乐队面试时Ian说服众人的话。

足够绝望,足够痛苦,足够愤怒。

都压缩成变态的端庄持重。

 

“Phantom!”

在浪潮般的尖叫声中Phantom已经拔了电,蹲下身收起电吉他。

在楼道里踢到一个小铁皮桶,磕到石阶上传来清脆的响声。

他把帽衫的帽子扣上,低着头穿过依然沸腾的人群。

街道上疯跑的乞儿撞到他的琴盒,皮靴踏过排水沟旁的污秽,东边的天际已经微微发白。

 

右口袋里几乎不可察觉地震动了一下。

掏出手机来,把手机高高举起来接收市中心的信号。

 

然后他的笑容就点亮了整个街区。

 

 

16

王源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怕出汗了又吹冷风会感冒的缘故,练习室里并没有打很足的冷气。汗水还在脸上身上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木地板上。

正是盛夏午后。除了对面的大楼玻璃幕墙的反光外并没有别的风景。阳光聚焦在一点好像要把眼睛都烧穿了。

手机屏幕还亮在旁边,停留在聊天记录的界面。

 

-你粉丝明明比我多干嘛要我转发?

-转发下嘛~

-卧槽老王我没看错吧你在撒娇?

-是了!转不转!

-转转转!

 

多看了一会儿玻璃幕墙实在是眼睛疼,目光挪回室内时看白墙上泛出绿光。王源抓起手机登陆微博,三秒广告后刷新了特别关注,果然有一条12分钟前发出的微博。

ID已经去掉了TFBOYS的前缀改成了“王俊凯”,头像也不再是和自己统一风格的专辑封面截图,而是一张把脸半埋在灰色围巾里的自拍。

好像是在什么桥上拍的,能看到栏杆和一点点水光。日暮时的阳光刚好切下来打在脸上,五官线条显得分外柔和。

如果帅能当饭吃,那王俊凯能养活全世界。以前饭圈有这样一句话。 

那时候刚好是两人天天争论谁比较帅的时候,自己在宾馆照镜子的时候王俊凯会突然从床上弹起来冲到自己旁边然后一起细细对照五官。

甚至让自己把刘海撩起来。

“你看啊,王源,额头呢是你比较好看。”

“算你公道。”

“但是眼睛就不用说了吧。”

“眉形明明是我好看!”

“就算眉毛是你好看,鼻子就不用比吧。”

“鼻子勉强算你赢。”

“咳,那嘴唇。”每次争论到这里就停下来,他会放下那只扶着刘海的手然后甩甩头发,往床上一躺大喊一声,“平局平局。”

“老王你这个逗比。”

“你才逗比!”

然后一场比帅大赛就发展成枕头大战,最后一般以千总看不下去出面劝阻结束。

 

咳,那时候。

王源缓过神来,在那条微博上点了转发,配上一个兔子的头像,又打了一句“Leader王加油!”。发送成功后连忙退出了微博以免被转发和评论轰炸。

微博的内容却印在脑子里淡不下去。

“音乐剧<Marvellous>(中文译名:无可取代)的排练进程接近尾声,全球巡演即将开始!第一站:2024.4.10,0°经线,伦敦;第二站:2024.4.17,东经10°,维尔茨堡。我在里面有一点点戏份[兔子],那么我会在哪个城市见到你们呢?”

 

-音乐剧下周就要开始巡演啦。

-哇,那恭喜你老王。你什么时候正式毕业?

-哦,毕业礼上周已经进行过了。

-嘿你毕业了也不告诉我啊。

-咳,你毕业时候也没告诉我啊。

-哼,那好吧,勉强扯平。

 

王源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没有什么情绪才对,从逻辑上道理上都是没有问题的一件事。可是自己偏偏有情绪,而且有情绪得快要爆炸了。

他想起曾经短剧里的台词。是哪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朋友的人,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开啊。

王源希望此刻自己是马思远,这样他就可以任性撒娇无理取闹,虽然最后马思远还是失去了Karry。

但他至少不用如此茫然无绪地面对自己,知道有情绪却不知道如何排解。

这算什么。明明说一年就回来。明明说一定会回来。回来写更好的歌,唱更好的歌。

可是每一个消息都带了客观或主观的延后,就像偶尔的越洋电话里半秒钟的延迟。

对你来说可能并不很要紧,可我却没办法不在意。

真的,好想你。

 

背后“吱呀”一声门开了,王源懒得回头,问了声:“千玺?”

“哈,是你的小千千让我来看看你的。”

“Victor?”

“很意外吗?”来人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在自己旁边坐下来。

王源翻了个白眼:“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

“I’m sorry,但是六点有通告,你最好快点调整好情绪保证在五点能出发。”

“噢。”王源回完话发现身边的人还赖着不走,一个斜眼过去,“还在这儿干嘛。”

“王俊凯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

“咳,那我还能多留会儿咯。”

“哼,有自知之明就好。”

“咳咳,好好好。他说得真没错。”

“谁?”

“你就像个刺猬,刺都对着外人,胸膛却是柔软的。”

王源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拿眼睛瞪着他,幸好手机铃声及时响起缓解了尴尬。

“弹错的曲子还拿来当铃声。”

“朋友弹的,我刚好喜欢。”边说边站起身来,“我有事先走。”

王源做了个摆手的动作,走了几步的人又倒回来:“王俊凯那样的人你真的不用担心吧,他就像鸟一样,飞得再远总要回巢。”

“干嘛跟我说这些。”

“我当然没安什么好心啦。”

“……”

“只是明天帮我在Sally姐面前多说两句话~”

王源警觉地扭过头:“你要干嘛。”

 

第二天王源照例摁掉闹钟关掉飞行,然后就被短信和未接来电的通知直接弄得一点儿睡意都不剩。

9个来自Sally姐,3个来自千玺,还有几条让他看见立马回电话的短信。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却点下叶珉的名字,反复的“正在通话中”。

最后还是打给千玺。

“叶珉那边出事了?”

“你没看微博?”

“没来得及。”

“他和林桐……”

“林桐?”

“他在合作的那个小花旦。”

“哦,然后?”

“早上发微博宣布在一起了,没跟公司说。”

“哦?”

“因为林桐在圈子里名声不大好。”

“哦。”

“早上发得早,公司那边发现之后就删了。截图还是传很广,你自己去热门找吧。”

“那Sally姐打给我干嘛?”

“放我们的假呗。”

 

挂掉电话之后去看热门微博,果然第一条就是截图和合照。

照片上两个人都是素颜,那个小花旦还挺眼熟。

“想和你牵着手,一起在阳光下行走。”

王源用指节蹭蹭鼻翼,叶珉的电话刚好打进来。王源摁下接听键,他并不知道要问什么,只“喂”了一声。

叶珉的声音是轻松的,似乎带着笑:“王源,帮我在Sally姐面前多说几句话啊,公司这次可是要雪藏我了。”

“干嘛要公开啊?”                             

“我们两个都是认真的,就算之后分手了被大家笑也没关系,就是要公开嘛。”无可辩驳的语气。

“你们在机场?”王源隐约听到机场广播声。

“嗯,我们两个……”

匆忙中电话没有被挂断,只是被扔进了衣兜,听筒里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和记者扯着嗓子的提问。

王源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换了换频道果然看到了现场直播。镜头因为奔跑的缘故晃得厉害,有粉丝帮他们拦着记者护送他们往关口跑去。两个人的手紧紧牵着。

要多朴素有多朴素的愿望。

想和你牵着手,一起在阳光下行走。

 

 

17

醒来的时候脑袋胀得要炸开,背脊疼得像是在梦里铁道旁的碎石子上睡了一晚,王源难受地翻了个身点亮屏幕。

16:13。

叶珉可真是把公司耍了一转。公司紧急取消了一周内的所有通告后却发现他并没有私奔往国外,而是在两个小时后降落在上海虹桥陪林桐参加一个电影节的开幕式。

这下可好,生生空出一个礼拜,一下子闲得不知如何消磨才好。

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喝了几口,顺便拾起睡前读了一半掉到地上的《铁道》。

这还是去年电影杀青时那个作者的见面礼,腰封是崭新的“ 2023安迪暖情力作”。一直也没时间看,这几天拿起来读读,倒是比电影带感很多。

书翻到封底,雪白一张纸上只写了一行:感谢给我这个故事的Phantom.

 

 

18

“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娱乐直通车,那么今天有什么新闻呢?”

电视终于结束了一轮减肥药和化妆品的广告开始晚间档的新闻播报,女主播语速快得要咬掉舌头。

 “TFBOYS组合前任队长王俊凯今日即将在伦敦开始音乐剧Marvellous的第一站巡演,让我们看一下记者在伦敦发回的报道。”

“是小凯?”

“嗯。”

王源放下碗起身走到屏幕前,因为距离太近那张脸有点点变形。

“第一次参演音乐剧,请问现在心情怎么样呢?”

“怎么样,就是很激动嘛,因为这次可以和一些很老牌的演员合作,能在一个台上演出很激动啦。”

语速快得过分,是有点紧张。后退几步打量着屏幕上的人。

“那方便透露一下自己在剧中的角色吗?”

“我的戏份很少啦,其实是饰演非人类喔。”

稍微放松了一点,虎牙躲开薄薄的上唇跳出来。

“非人类?是吸血鬼一类的吗?”

“哈哈,不是哦,具体是什么就进剧院看吧。”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稍微拉开和话筒的距离,“不好意思喔,彩排马上要开始了,我要先进去了,大家晚上见 ~”

 

镜头一直对着他的背影,他十年不变的走路的样子,和身高不搭的过窄的肩,能平地摔跤的长腿,把袖子捏进手心一点的习惯。

王源抬手换了台,广告又热热闹闹地开始上演 20天瘦30斤的奇迹。

“怎么换掉了?”

“小凯这段放完啦。”

那个骄傲挺拔的身影,旁边理应是自己的并肩。

 

 

19

十年大浪淘沙,剩下的粉丝素质已经相当可观,再加上音乐剧现场的严格要求,前站并没有相关的照片和视频流出,算是令人欣慰。

恢复正常工作之后的两个月快得无法察觉,从东经零度到一百二十度的距离也被迅疾地跨越。

直到又一次在沉睡中落地,补完妆下飞机见到人群中的几张熟悉面孔,迷迷糊糊地上了保姆车,仍然觉得精神不济。

“Pitt,现在去哪?”

“国家大剧院啊。”

“嗯?”

“Marvellous.”

 

 

20

那是另一个样子的舞台,没有浮夸的灯光舞美,没有炫目的灯牌震耳欲聋的呼喊,只有音乐和吟唱串起故事。

栗色头发的女孩捂住胸口悲伤地退开,背景音乐悄悄地淡出,独一束的追光打在侧幕。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听见了脚步踩在木地板的声音。

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待中出现,席上响起热烈但节制的掌声。

很久没这样为人鼓过掌了,停下来的时候觉得掌心热热的发痛。

 

他披着深蓝色的羽衣,裹着前所未有的浓妆。

灯光打散了表情,音响却将叹息声都放大。

他踩着 drama的脚步在守候的目光里走出,张开双臂来转向自己的方向。

背景乐重又响起。

 

王源仰着头,记起从前粉丝对自己说过的一面之约的痛苦。

从台上往下看每个人都长着一样的脸,在台下往上却只仰望一个人。

这种仰望让王源一时间觉得从前的那些欢笑痛哭携手并肩荣辱与共都不曾存在,这个人从来是这样的高高在上,在自己触碰不到的地方。

他是耀眼的,不管在怎样的舞台上。

 

他的步子很满,胳膊也一直保持在张开的姿势,目光落在穹顶的高处开始歌唱。

是一只鸟。

有着华丽羽毛动听歌喉姿态高傲的鸟。

 

那唱腔也是陌生的,甚至盖过了嗓音的熟悉。

王源尽力地想去听清楚,可是并不分明的句读和模糊了的咬字让人无法确切地分辨内容。

直到旁边人递来一只手机,又指了指其中某一行,耳边的歌词才慢慢清晰了含义。

“你是第三个知道歌词的人,第一个是王俊凯第二个是我。”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你们两个傻子,看得我都不忍心了。”

“什么?”手指停在一行的末尾,王源皱着眉头抬起头,看到叶珉的侧脸有带着笑的弧度。

“还不明白吗?”

 

短短的间奏过去,歌声再度充斥了剧场。

曲子进入了第二度循环。

 

何枝可依 何枝可依

盘旋人间 一圈一圈

别停下飞翔

安眠如何免去苦痛

若你经过

每条风 每只雪 每叠枝桠

每颗浑圆的满月

 

无处可逃 无处可逃

栖不过一枝 飞不过半里

不动声色 便能笑容成真

一样的一样的一样的灰色的脸

你是庸庸碌碌庸庸碌碌的我

唯一愿意身死其中的梦

 

一味等 一味等

是不是歌声不能动人

看穿我 看穿我

藏在后面疼痛的灵魂

 

别再风吹 别再落雪

别遮住这鲜红的戳记

我的心会结成冰

倘若你的眼睛像湖心那样冷

最后一个口型留给你的姓名

倘若我这么唱完了一生

 

“他喜欢你,喜欢到逃开了。”

 

 

21

飞快地把歌词划到末尾,右下角赫然打着新浪ID的水印,王源斜瞟过一眼去:"逗我好玩吗Victor?"

“倒是不好玩。但你一脸的虐恋情深实在来戏。”

没好气地把手机扔回去:"看剧。"

 

翅膀受伤的鸟儿在冰面上拖曳着羽翼,鲜血凝冻让脚步迟滞难行。

最后他难以支撑地卧伏在舞台一角,灯光灭了,音乐停下来,只有歌声的尾音颤颤。

 

最后一个口型留给你的姓名

倘若我这么唱完了一生

 

黑暗持续了数秒,紧接着栗色头发的女孩在朗朗光明中换了一副欢快面容重新登场,角落里的一抹蓝色消失无踪。

 

她确信自己爱上了一颗星星,希望皮格玛利翁的故事成真。

他说,走,去找你的星星。

至尊宝为紫霞戴上了紧箍咒,他为她长出了一双能飞到摩天的翅膀。

最后她得到了她的星星,失去了那个陪她出发的人。

 

 

22

王源一觉醒来的时候,车子正驶入又一城的黎明。

清早的城市就像刚起床的人,竖着呆毛挂着一脸油腻,怎么也和器宇轩昂出门去的那一个联系不起来。

环卫工人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打扫,工作衣的荧光条是一片灰蒙蒙中唯一的亮色。

过了一会儿车停下来,相似的酒店大堂里前台还没来得及堆出一个完整的笑脸。

“稍微睡一下吧,12点喊你们。”Pitt摁好电梯把房卡递过来。

 

为了避免组合不和之类的传闻,他们还是像从前一样同住。

进了屋王源喊着困先洗了澡,却由于补过眠的缘故清醒得奇异。一个翻身过来再一个翻身过去,把床铺躺得火热还是了无睡意,索性又披了衣服出去客厅。

“你没睡?”千玺还在客厅吹着头发,“还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失眠而已。”王源边说着边打开电脑,“Victor呢?”

“嗯?”吹风被调小了一档,浴室的水声入耳。

“没事,吹你的。”

 

王源把叶珉带来的CD塞进电脑里,调小音量,在搜索引擎上键入“2024推荐 电影”,划拉了几页之后索然无味地关掉了页面登上微博。

“这是那个音乐剧里的曲子?”嗡嗡声停下来。

“对,老王自己灌的碟。”

“那天你们没见到?”

“嗯,4号早上的通告不是没推成么。”王源不在意地笑了笑。

“行,我先去睡了,你看困了也早点休息。”

“唔,好。”

 

首页没有什么新消息,无非是新歌新剧演唱会,热热闹闹一台戏。

该评论的评论该转发的转发,眼皮越来越重,屏幕上的一个字晃出两个影子。

短暂的歇伏后曲子进入末尾的高潮,演奏者的食指在跨越琴键时绊到了中指,弹出一个不流畅的刮音。

 

王源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这首放在末尾的《奇点以来》据他说是一份小小礼物,可是这个刺耳而格外让人在意的刮奏分明在另一个地方听过上百次。

 

漂浮在硕大无边的宇宙里

不能着地

生生不息

再有人问起的话

你就告诉他

那是我们相爱的日子 

 

中央空调适宜的温度里,王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弹错的曲子还拿来当铃声?

朋友弹的,我刚好喜欢。

 

浴室的水声停了,一屋子只剩下钢琴音,冒了头的情绪被重复地卷入。

有一条线在脑中浮起,将两年间的旧事新说一一串联。

这个世上哪来那么多整齐划一的巧合,更何况它们都还有着同一个切口。

 

 

23

你是第三个,第一个是王俊凯,第二个是我。

是你的小千千让我来的。

他说得真没错。

王俊凯那样的人你永远不必担心吧。

 

王源猛地回过头去。

那边裹着浴衣的人正站在冰箱前面,冷气从他背后冒出来,看起来有点可笑。

 

公司派叶珉这样唱作舞蹈俱佳的成员加入只能说明还没有放弃你们。

至于王俊凯。如果他还回来的话。

 

请多指教,合作愉快。

 

冰箱门被合上了,叶珉提溜了一瓶水转过身来,看到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吓了一跳:“王源你这什么眼神?”

“王俊凯他,是不是从来就没准备回来?”

 

叶珉愣了两三秒,反应过来了然地笑笑,趿拉着拖鞋走过来,踩出一地水痕。

“你知道多少了?”

“你知道多少?”

“嘛,我知道如果不是王俊凯让我来接手TFB,我的逍遥日子还长着呢。”

“你们认识?”

“他是我央音的学长。”

“那奇点?”

“这个版。”叶珉拧开瓶盖,“是他去年四月第一次弹奏的录音。” 

 

你们的死忠粉水准还真不错。

它们根本就是一首曲子。

 

我去了很多很多地方,这些都是眼见的美景。

真的就这么陪你走过了十年。

 

叶珉远远地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喝下半瓶水,晃荡着腿问道:“还有什么要问吗?”

“为什么?”喉头像打了结,所有质问变成一个软弱无力的问句。

“哈,你不如追去下一个十度问他咯。”

手一撑双脚落地,把手里的空瓶拧了拧投进垃圾桶,转身朝房间走去的背影潇洒得不行。

“噢,倒是不用去下一个十度那么远。后天,不对,明天在香港还有一场呢。”

“不过你得抓紧,他可是行踪不定的Phantom。”

 

 

24

靴子踏在被压成薄冰的新雪上,一脚下去就有“吱嘎”的声响,接着薄冰碎开来,露出一点泥土和草皮。

天很晴,远处山巅积雪上的反光经过护目镜的过滤依然有些刺眼。

山谷里安静得没有一丝风,所以倒也感受不到零下十度的低温,经过长途跋涉手套里甚至还有点湿气。

有男人在屋顶扫雪,于是鲜红的屋顶从千篇一律的白雪里透了口气,挪威人都喜欢红色,也许是冬天太过漫长无趣。

“嗨,Karry! ”远远的有个小红点从坡顶上滚下来,直接冲进怀里。

“Judy~”是居住的民宿家的小女孩,王俊凯半蹲下身,单手将她抱起来。

“你起得真早,爷爷说你出去看日出了。”被抱起来了还不安分,胳膊腿不住动弹,然后被一阵咯吱逗得大笑,“怎么样,和你的预期相符吗?”

“嗯,当然了……那很美妙。”想起来刚才在山顶看到的美景,语气不禁又温柔了几分,“日出总是很美的。”

“下次八月的时候来这里,太阳整个月都不会落下,你可以看见极光!”

“下一次?”胖乎乎的小孩抱在手上有些吃力,于是将Judy换到左手,登山杖拿在右手支撑脚步。

“你不会再来了吗?”

“也许吧。我也不确定。”

“你会后悔的!” Judy勾住他脖子,睫毛扑闪扑闪的格外认真,“那是这个世上最最美妙的景色!比日出美一百倍!”

“好的,好的。”

“快承诺你会来的!”

已经走到了民宿门口,王俊凯把Judy放下,抖抖身上手上沾到的雪,推开门进去。Judy的父母和祖父祖母正在用早餐,看见他都微笑道:“Karry,日出怎么样?”

“无比美妙。”

“快答应我!”Judy不依不饶地接着大喊一声。

“Juddie, 承诺什么?”男主人把Judy拎到自己的膝盖上。

“她希望我下半年再来看极光。”王俊凯抱歉地笑笑,“但我不是很确定未来的事。”

“你还在读书吗?”男主人一边喂Judy吃下一片三明治一边问道。

“学作曲。”王俊凯也在餐桌边的空椅子坐下,拿起一片面包干涂上果酱。

“极光是最美的!” Judy又叫嚷起来。

“所有东西都是美的。”王俊凯喝了一大口牛奶,嘴上带了一圈白,“每一处的每一样东西。”

“先答应她吧,她今晚就不会记得了。”女主人凑过来轻声说。

“抱歉。”同样压低声音,“我不能承诺我无法完成的事情。”

 

早餐后王俊凯在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向导就在小木屋底下喊开了,“Karry! 是时候出发了!”

把头伸出窗户应了声,就背起背包往楼下走。白天没有什么的大的运动量,所以王俊凯换了轻便的羽绒衣厚jeans和柠檬黄的登山靴。做向导的Paul看到王俊凯就吹了个口哨,“帅小伙儿!峡湾里可没有美女!”

王俊凯笑着拍下他的肩,坐上越野车的副驾,Paul便一脚油门从坡上冲下去,一边发出“woohoo”的叫声。车里放着摇滚,Paul随着节奏晃着身子哼起来,自己也好像被带得兴奋起来,不自禁地用脚掌打着拍子加入他。

 

Bring you brighter light and take youhigher ground

Bring me tasty drink before I dry out

Make you peace and feel like driving on thecloud

Make me excited please and get me kick out

 

山峦线在车窗前高高低低地跃动着,歌声也越来越恣意,忘了所谓修饰和技巧,只觉得要大声唱出来才痛快。

一望无际的白色连绵不绝,最后一句“nothing in my way”喊出口的时候,黑色吉普刚好驶入峡湾口的城镇的parking lot,接下来就要换船行。

 

一路唱着歌出了层薄汗,王俊凯觉得嗓子发痒,又想站上那个三楼的天台。学院里的composer大多看不起流行乐,自己在开学初的自我介绍说原本是个singer时大家的眼神都是掩饰后的轻蔑。

在伦敦那个繁华但冷漠的城市,学会独自行走是第一步成长,付出的代价却是忘了有人同行的快乐。

忘了镁光灯的炙烤,忘了镜头的聚焦,忘了跳舞跳到低血糖发作大汗淋漓,忘了演唱会时让鼓动耳膜的音乐和尖叫,只是终日里用围巾和伞遮住自己的脸。

幸好Paul并没有给自己太多伤怀的时间,干脆利落地找到车位停好车,熄了火拉上手刹就又“woohoo”一声跳下车去。

 

Paul是奥斯陆人,原本是个工程师,后来觉得高福利保障下努力工作还不如得过且过,就跑到小镇来做向导,跟着游客一起游山玩水。他对所有事物都有着无穷的好奇心,唯独对人不感兴趣。所以王俊凯特意来找他做向导,自己的复活节假期时间宽绰,那些风景也只是看过就好,有个有经验却不多嘴多舌的向导真是求之不得。

船票早就买好,稍等了一会儿就有观光船开来,不是周末游客并不多,两人便就在甲板上站下来。似乎是由于什么洋流的缘故,峡湾里的水倒是不结冰,蓝盈盈绿汪汪的。

船头破开海水,划下深深的水痕,很快水面又合成一片,静谧得如同一幅水墨。耳边有旋律轻轻响起,是café里那种只有仔细听才能听到的音量,但要仔细去听却又听不清楚。旋律陌生却切合心意,不禁又用脚掌打起拍子来。船行千里,路过挪威最大的瀑布、老旧的水电站、深山中的果园和酒庄。眼睛是最好的相机,与其拍下一些硬盘里的数据,不如记住更多的风景。

中途在岸边的小镇吃了中饭,码头是鲜艳的黄蓝绿色,真的像童话里一般。Paul拿着扎啤灌,知道自己滴酒不沾也不来招呼,看着远山近水自得其乐。王俊凯在自助餐桌上拿了一小盘食物到Paul旁边坐下,也看着远山近水美滋滋地吃下去。

再次登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两点,挪威人的生活节奏极慢,船长酒足饭饱满脸红光地看着游客上船。

“多谢。”经过他身边时王俊凯微笑着和他握手,“为今天早晨的好音乐。”

船长乐呵呵地回握,一把大胡子一抖一抖。

船又复行,那些景色总是类似,王俊凯也是累了,就走到舱内的座位休息。过了一会儿Paul也从外面进来,手里依然握着一罐扎啤,脸上挂着招牌的漫不经心的笑容:“你谢他好音乐?”

“对,有什么不对的吗?”

 

“船长,你能不能带我们去下一个口岸?我们需要立刻上岸。”

大胡子船长答应后,Paul松口气看着身边在手机上拼命按键的人,用安抚的语气道:“放轻松,就一会儿。”

这个亚洲小伙子在听到自己说“但船上可没什么音乐啊”之后呆了半分钟,然后捂住耳朵,接着呼吸急促地喊了三声“我需要钢琴!”,好像被什么东西勾去了魂。自己给他做了一周的向导,他一直都是很冷静的gentlemen的样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态。

 

船一靠岸王俊凯就飞快地朝岸上跑去,不顾身后Paul的叫喊,只随便扯住dock旁收拾着小渔船的渔民就问:“你知不知道谁的家里有钢琴?”

大口地喘息着,那些旋律就要汹涌而出,胀得胸口发痛。

“教堂里有一架。”

“请……”旋律汹涌到嗓子眼,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Paul及时赶到和渔民说明了情况,几人便往教堂赶去。幸好不是礼拜日,钢琴静静立在教堂一角。Paul去和负责人交涉让自己先等一等,却终于是等不住,掀开琴布就把手指放上去。

 

打开手机录音器,把手指放在琴键上摁出第一个音,旋律便在指尖汩汩流出,像河流一般流淌着。如同船行千里眼见的美景,时而舒缓平淡时而激越恢弘,它们不住地向前奔流,有时又回过头来咬住哪个小节接着往前走。

琴声里有伦敦的雨季,上了雾的玻璃窗前热腾腾的咖啡;有难得的晴天和云彩,仰望摩天大楼时屋檐把天空切出的几何形状;有辗转难眠的深夜,壁挂式CD机里飘出的音乐。有厚厚的积雪,有山村里的红色小木屋,有颜色鲜艳童话般的码头,有路边的香樟,有夏日的热度,有机翼上的落日,有俯瞰的城市灯火,有自己二十五年眼见的所有美景。

就这么过了十年。就这么陪你走过了十年。

琴声在教堂里荡漾开来,在空荡荡的四壁反射出回声。像快闪镜头里记录的慢定格,把所有细节放大。

这些景色和细节越丰富却越缩小,直至最后变成一个没有面积没有形状没有颜色的点,唯有光芒。

 

 

25

钢琴本不是自己擅长的乐器,中间磕绊了好几处,弹完整首曲子王俊凯才歇手停下来。手机录音显示时间是23分11秒,曲线随着琴声的停止而平缓。

如释重负地点了终止和保存,抬起头来,视力由于激动充血变得格外好,连大幅彩色玻璃上的开片都看得清清楚楚。

台下的长椅上坐着Paul,看来那个渔民已经回去了。Paul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他看着手指还在颤抖的人说道:“很棒的曲子,Karry。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真的那样爱她?”

 

 

26

挤上摆渡车的时候,周围的人对于自己的迟到明显面色不善。

这次逃难一般的出行没有VIP通道和贵宾室,火急火燎地赶在一个平面拍摄一个访谈和一个商演之后,到这个时候也是心力交瘁了。

旁边的几个女孩子像是认出来了,看着这边交头接耳。

要死。王源往玻璃门上靠靠,伸手压低帽檐。

现在这个面容憔悴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胡茬的男人,当然和你们眼里笑吟吟眼睛里有星星十年都长不大的王源有出入了,这么丑的样子还烦请不要发微博好吗。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王源腾出一只手接起电话:"喂?"

“你到机场没?”

“嗯。”

“你听我说,别应声。公司这边现在还不知道,我会帮你拖住。全剧终是十点半,完成谢幕大概是十点四十五。你落地后坐地铁过去,的士能到的口子离场馆反而远。”

“还有,你发给我的那个截图,看起来像Secret。”

 

焦急、困惑、疲倦,这些情绪还没来得及出现就先被睡意驱散。途中有食物的香味,有气流的颠簸,可都不足以打破梦境。

这个梦很旧,在拍完那部电影之后就时常作为背景出现。

在两栋大厦之间的空隙,在吉普车跨过的原野,或是在夜半明月的旁侧。

而这次是在练习室的窗外。

死气沉沉的硕大的落日占满了窗框,野草疯长到地板上来,那个在铁道上面对落日的人抱着腿坐在落地窗前。

也像每一次一样,有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王源朝着那个背影走去,却看见他面前的玻璃上映出一张面容。

那是自己用目光描摹过千百次的脸庞,曾经亲眼见证着那些线条如何从少年的柔和成为刀削斧凿般的锋利。

王俊凯。他刚要叫出声,背后响起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他喜欢你。"

王源回过头,自己背后的人也在镜子里回过头来。

"喜欢到逃开了。"

 

蓦地从梦里惊醒,王源揉揉太阳穴让自己镇定。

邻座的爷爷推推他胳膊,指着小桌板上的餐盒用别扭的普通话说道:"你的饭。"

"谢谢你。"撕开包装纸香味钻进鼻子,倒是真的感觉饿了。

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的,借肩膀给自己,留下饭,让自己可以安心地补眠。

偶尔他也会睡过去,睡相一般很丑,睡醒了还喜欢顺一把头毛。

嘲笑自己数学差,跳舞动作太僵硬,却从来不肯让自己去问他以外的人。

简直幼稚鬼。

把最后一口米饭送进嘴里,显示板上标注的航线已经背离了大陆,纵横阡陌的灯光已经出现在舷窗外。

在即将踏上目的地的现在,却开始犹豫踌躇退缩起来。

说不清是从哪里开始的,自己已经习惯了在新闻里看他的动态,交流像新闻标题一样简洁明了,挪用从前的语气是为了赶走让人难受的生疏客套。

大概是。

聊得兴致勃勃却来了一句"好了我要睡了",隔天才回复"不好意思啊才看见",拨通电话后没说几句就“等一下,有人找我”。接着就习惯了发送"你去忙吧,回见",收到的回应变成了"我要离英,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每次名为“疏远”的水位上涨,自己就筑起“不要紧”的壁垒去应对。

不要紧。不要紧。不要紧。

他一直留在聊天列表的置顶,却终于成为了整个列表里和自己说话最少的人。

 

把餐盒收起来塞进清洁袋,落地的震荡带来一阵胃部不适,王源在靠背上靠好坐直。

看似自然的事情都是刻意经营,玩笑话并不是玩笑,言情小说家的字字真理从自己身边堆砌。

自己早在出发的时候就已经知悉了答案。

飞机在跑道上急速滑行又缓缓停稳,自己跟着空姐指引的脚步却有些迟疑。

那么这样追来,要的又是什么。

 

只是如果非要给这漫长的十年画一个句号,执笔的也应该是我。

 

27

这对王俊凯来说是几个月的巡演中相当普通的一天。

在灯光暗下的几秒内迅速撤到侧幕,也不忍心再折磨忙得像个陀螺的剧务,自己披了衣服找水喝。

 

Shirley对着她的星星唱着欢快悦耳的歌谣,逢人就炫耀她得到了怎样的稀世珍宝。

这一章她的独唱是剧里最华彩的部分,舞台的前后布景置换不及,仿佛盛大的舞宴。

可她是一个人。

四面八方的灯光让她连一个影子都投不下。

她越是开心快乐,她的孤单寂寥越是无所遁形。

 

想到自己即将彻底离开那片大陆,不舍后面更多的还是轻松。再过一年就把爸妈接过去住,欧洲虽然冬天冷些,空气可是好得多。

就这样慢慢拉远距离,从好朋友到关系不错的好朋友,再变成普通朋友,最后是不怎么联系的朋友。那天谢幕时第一排正中的座位上已经没了人,只剩下Victor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最后变成他聊天列表的末尾,群发贺年卡中的一个名字,回忆中似乎浓重但潦草模糊的一笔。

 

“Karry,谢幕。”

 

Marvellous又到了剧终,自己大概也演完了那台戏的全篇。

当你要离开一个人,你一定不要郑重告别,这样他会一直记得你。

你要轻轻悄悄地,把关于你的那部分,从他的生命中慢慢抽离,让时间来解决一切。直到有一天,即便你再次出现,他也只是微微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

 

卸完妆换完衣服,穿过一堆道具找到剧务拿上场前扔给她的手机。

短头发姑娘却摊摊手:“可不在我这儿。”

“那在哪儿?”

“刚才,就刚才,那个你手机桌面上的男孩子来找我,说你让他来拿手机。”

 

“小凯。”

“老王。”

“Karry Weung。”

“大哥?”

 

 

28

手指抖得像帕金森,呼吸急促像哮喘,心跳剧烈像高血压,头晕目眩是低血糖。

 

0921。

界面震动着抖了抖。

1108。

依然闭合着不为所动。

0806。

还是不对。

 

4位密码有10000个排列,哪一个会指向你的内心。

 

0715。

咔。

清脆的一响,手机解锁。

 

都快忘掉解锁的目的,好像一个密码已经足够说明。

 

第三屏。

第二行。

第二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第三页。

 

加载的速度让人着急,隔间外面响起的脚步让人心慌。

五六年前的UI画风,好像这些秘密坐着时光胶囊来到自己眼前。

Look me through when I dust all eyes.

 

 

29

王俊凯撒开剧务飞奔上台。右眼的隐形眼镜滑了片,刺痛着不舒服。

“王俊凯。”

“你站那儿别动。”

捂住眼睛往四周瞎找,有限的视野里都是剧组的人在忙忙碌碌。

“你站那儿别动!”

竟是发怒的语气了,下意识地真的停下了脚步。

“我有话对你说,你只管听着。”

 

“我写奇点那会儿,看了真不少科幻小说。”

“我喜欢的一个作家写过这样一些话,今天送给你。”

那些字句清晰地落进耳朵里,带着气声和尾音微小的颤抖。

 

“我一生都在丈量这个宇宙,很多东西都不在我眼里,因为我没有那么小的尺子去度量,只能任由它们在我的筛子大大的筛眼里掉落下去。

这个宇宙实在太大了,横向的空间、纵向的时间以及跳脱的维度。在这永恒的宇宙里,什么都是偶然。

然而在我的一生即将走到尽头的现在,我才明白过来,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是怎样的奇迹。

那真是比八万年前星星的光在一个抬头时尽收眼底偶然得多的偶然。

我知道现在已经晚了,我一直抬头看着那些变量,却没有把握手里的常量。”

 

王源收起手机和麦,朝着那个因为声音的消失又开始东张西望着的背影走去。

在铁道旁反复出现的背影,在落日下显得萧索寂寞的背影,因为熟悉而陌生,因为太过惧怕而远远逃开。

我们兜兜转转到最后,隐藏的竟是同一个心意。

 

 

30

“如果……如果宇宙坍缩时空反演的话,我有一个在茫茫宇宙里小得微不足道的愿望。”

察觉到声音来源的人迟疑地转过身,一只眼睛是错愕,一只眼睛流着泪。

 

“你愿意牵起我的手,与我共渡万亿年中的短短半百吗,我的爱人。”

“你愿意和我一起捕捉来自八万年前的星光吗。”

“王俊凯。”

 

 

31

到了这个时候心跳已经平缓下来,一只眼睛流着泪的人朝前走了一步又迟疑了停下来。

王源迈开步子。

什么鬼?

幼稚鬼。自私鬼。讨厌鬼。

我已经拨开所有灰尘,看见了你瑟缩的心脏。

哪怕你给不出结局,谁允许你放开我的手。

 

双臂箍紧,反作用的力道让自己的胸口都发痛。

用你的拥抱碾碎我,用你的吻让我窒息吧。

 

“王俊凯,我不要什么狗屁的最大的温柔。”

只要你自私的那一点独占。

 

“别再走了……”

 

再一个问句还没出口,背后突然也被加上了拥抱的力道。

耳边咬着牙鼓动着胸腔说出的话却喑哑到没有声音。

 

“我愿意。”

 

两年来第一次听到的实实在在的话语,没有经过空间的削减时间的递延,像从前亲切的耳语,只给自己一个人。

 

“王源,我愿意。”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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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line

2022.6 老王和千总同时毕业(老王作曲大学五年),小王即将大四

2022.9~11 筹备新专《融化》

2022.11初 老王不续签

2022.12初 老王去英国,收到DHL《融化》

2023.4 老王北欧旅行,在芬兰写下《奇点》

2023.6 小王毕业,收到“粉丝”寄来的第一支曲子

2023.7~8 小王宁夏拍摄《铁道》

2023.8 老王开始写音乐剧

2023.9~11 收到另外七支曲子,叶珉编成《奇点》,撼动歌坛

2024.2 农历新年,老王化身Phantom

2024.2 老王毕业,因参演音乐剧推迟回国时间

2024.4 Marvellous开始巡演

2024.7 小王去北京看剧,发现老王和叶珉相识,奇点是老王的作品

2024.7 小王追到HK,表白成功


其他:

1、文题的初衷是这样一句话:

我始终觉得,如果有个人喜欢你,而你不能跟ta在一起,就不应该给ta任何希望,任何暗示。这才是最大的温柔。 

很可惜因为本命诅咒,老王的部分,尤其是感情线我没能写得很清楚。


2、关于结局:

一开始这篇文是BE的,当时只是CP汪而已,但渐渐的就喜欢得不忍心BE了。

原本的表白场景在音乐颁奖礼的现场,实时直播;后来想的是在音乐剧谢幕时有神秘嘉宾的形式。但我私心里还是舍不得这样写,因为他们回去后会很难面对。

所以这是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互相确认心意的表白,之后源源可能悄悄退出组合和老王双宿双飞【对就是这样没错


3、两篇文终于end掉了,温柔番外没有了,房客还会有。


 @lullabykarry 这才是时间线

谢谢大家【鞠躬】

 它满足了我对凯源的所有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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