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源】信仰之名 | 四 | 血涂的焰火

柚少.:

 食用说明 | Chapter.I | Chapter.II | Chapter.III


 


Chapter.IV


 


他把他的刀剑当做他的上帝。


当他的刀剑战胜时他自己却失败了。


                          ——泰戈尔


 


08.


 


Roy走向约定的地点。沿路的水杉和梧桐在一场大雨过后散发着腐朽的味道,空气里弥漫着不浓不淡的血腥,弓箭贴着大腿,冰冷的触感提醒着“玫瑰之刃”唯一的使命。


 


可与往常不同,纵使多年来独自穿行于黑夜之间,冷漠不屑地杀死一个又一个饥饿的吸血鬼,从未有今天这般的感觉。


 


手心腻出了一层汗,心跳搏击着胸腔,每一跳都像是要爆炸。


 


是有所期待的。对于能否有新的突破,或是新的发现。少年白皙的轮廓被黑夜勾勒,精致如画,格外显眼。


 


风声旁过,带着几丝不自然的声响。Roy转过头,踱步靠近几米开外的树丛。


 


“Roy?”Karry的声音扩散在空气里,激荡起他的鼓膜,附上心跳的节拍。


 


“吓死我了,我以为……”Roy快步走过去,之间Karry靠在树干上,不动声色地把玩着手里的短刀。雕花金属的刀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刀面光色凛然。


 


“以为什么?”Karry抬头看向Roy,一双杏眼里闪着绝对信任的光。他笑了笑,收起刀,“走吧。”


 


这正是周一的夜晚。或说并不很深的夜晚。


 


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裁缝店挂满了为挑剔的贵族先生还有太太小姐们连夜赶制的礼服,等待各家的仆从前来取货;贩卖假发、面具、帽饰还有其他装饰品的店铺也是供不应求。拥挤的街道上人满为患,一箱一箱的炮仗烟火被马车拉着,小心翼翼地穿过圣安托万大道。


 


而在广场中央,路易十五的骑马塑像周围也相继搭起了一圈又一圈坚固的木头支架,一切都在为明天晚上狂欢节闭幕时分的庆祝活动做足准备。


 


但并非每条街道都是如此。


 


几个街区外,寒冷的夜风带来了一股肃杀的气氛,仿佛这里并不是奢靡烂漫的巴黎,而是伦敦东区煤气灯下昏暗的窄巷似的,若有若无的细雨夹杂着薄薄的雾气,带着凄迷的风声,入地狱里的幽魂爬上庄园的门。


 


和不久前相比,这里没有任何变化,整座房子没有被狂欢节的喜悦气氛沾染一分,仍旧死气沉沉地矗立在小丘之巅,如死神的城堡,在黑夜里兀自喧嚣。


 


Karry向前跨了一步,指尖擦过Roy的手背时下意识地勾起,握住他的手。


 


大概是天气太冷的原因,两个人的指尖都冰凉得完全没有温度。


 


Roy的心脏从刚才起就一直乱跳,从来都是独自行动的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件事似乎缺乏考虑,但与此同时,就仿佛从对方的手中传来了信任与力量,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对未知的未来充满信心。


 


Karry默不作声,脸型在月光下勾勒得棱角分明,狭长的桃花眼眼角接着下垂的额发。


 


“你怕么?”Roy扯开嘴角,轻声问道。


 


“好笑,怕什么。”Karry捏了捏他的手,“你一个人来都不怕,难道……你怕我?”


 


“不是啊。”在最后一扇门前站定。Roy深吸一口气,转动了花雕门把,“我是怕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Karry皱了皱眉,地上一片狼藉,让他很是无奈。Roy走上前,把灯放到桌子上,拉开了中央的那个抽屉,把信件一一取了出来。


 


“都在这里了么?”Karry又检查了所有的抽屉、壁橱和门板,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桌子上仍旧散落着发粉和香油,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似乎在等待粗心大意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收拾这一切。


 


“那么开始吧。”Roy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剔亮了蜡烛的火焰。


 


抽屉里的大部分信件都是令人牙酸的情书,发信人大多数是男性,但也有女人寄来的。显然都是未经孟特鸠小姐之手,直接被男爵截下来收掉了。他可不愿宝贝女儿就这么被骗走。


 


里面也有雪茄俱乐部的会员信、银行的期票,以及典当行的收据。每一封信上的语气都很客气,没有任何胁迫或者重大利益相关的问题。


 


很不巧,看上去男爵真的就是警察口中说的一样,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根本就没什么人有理由杀死他。


 


Karry展开手中一封信,封皮火漆上的家族徽记是亚历山大·德·蒂利伯爵。


 


    Roy不记得自己之前来的时候看到过这个火漆,但当然他当时并没有仔细查看抽屉里的每一封信。他凑近了对方,借着光阅读这张颇为讲究的信纸面的内容。


 


写信的人有一手俊秀雅致的字迹,不但用词准确,而且毫无拼写错误,与罗莎之前所见的那些肉麻的情书简直大相径庭。信上说,询问蒙特鸠男爵家传的一本古书,自己爱书成癖,愿以五百金路易购买云云。


 


“五百?”读到这里,Karry明显愣了一下,“开什么玩笑。”


 


Roy转过头,不解地望着他。


 


“我和他已经认识很久了,他再怎么爱书成癖,也不会第一次就出价五百个金路易。除非那本书是用等量的黄金打造的。”Karry说着眉头深锁。


 


“那是本什么书?”


 


“一本《圣经》而已。上个世纪的里昂印刷品,老实说并没有多大收藏价值,蒂利在前些年已经幸运地拿到一套完整的古登堡纸本。”


 


Roy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一支离弦之箭正在加速冲刺,然后突然射中靶心。


 


他终于知道上次那种缺失感是什么了。房间里少了一本书。


 


一本《圣经》,一本寻常人家都应该有的书。


 


“我们现在必须去一趟他的藏书室。”Roy站起身将其他的信理好,“可是……”


 


Karry绕到它的身后,凑在他的耳边轻喃,低音轰炸如鸣钟:“别忘了,现在可是狂欢节。”


 


Roy嘴角上扬。


 


09.


 


星期二。


 


这是狂欢活动的最后一天,也是狂欢节的高潮。从星期三开始,信徒们就要进入为期四十天的斋戒,所有的演出和庆祝活动都会被禁止,更没有什么舞会或者宴会,就这样干巴巴地一直持续到基督复活的日子。因此在这最后―天能够吃肉的好时候,所有人从—大早就都穿上了节日的华服,争先恐后地参加大大小小的公众与私人活动去了。


 


市民们成群结队地走过德·蒂利伯爵府邸。他们笑着叫着,闹哄哄的炮仗音隔着几座墙都清晰可闻。


砖墙之内就是伯爵府的书房。书房中间站着一个明显刚刚踏入室内的年轻人。他的斗篷已经解开,帽子拿在手里,但周身仍是笼罩着室外的寒气。


 


“今晚外面可真热闹”他自顾自地说道。


 


书房里生着炉火,红彤彤、暖烘烘的,但很可能太暖和了一点,在这密不透风的房间里,让人产生一种压抑的感觉。


 


伯爵满头毫无光泽的灰发胡乱披散在肩头,看上去好像刚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在明亮炉火的映照下,可以看到伯爵一张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孔,一双眼睛也是又红又肿,眼白的地方遍布血丝两道眉毛深深地绞在―起,明显为了什么事而耗尽了心力。


 


壁炉里的火焰突突地向上窜,里面的木柴活泼地噼啪作响,而蒂利整个人却散发出了一种深沉迟暮的气息,仿佛一片挂在枝头摇摆的枯叶,生命即将离他而去。就连那两只向来以书房为家的八哥犬此刻也抛弃了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并没有和主人待在一起。


 


蒂利心力交瘁。他像以往一般瘫倒在身下那张软绵绵的扶手椅里,对面前的年轻人的话语置若罔闻。


 


“您今晚·怎么不在凡尔赛??


“我今年参加的是旧王宫的公众舞会。”年轻人掸了掸肩上压出的褶子,微微一笑,“偶尔也换换口味。凡尔赛的熟人太多了,


“舞会……结束得这么早?”


“我的女伴提前离开了,那我也就离场。经过这里的时候看到书房亮着灯,便想进来打个招呼。希望没有打扰到伯爵大人您休息。”


 


蒂利张口欲言,但是只发出了几个语意不明的单字。尽管室内十分,温暖但他的牙齿咯咯打战,眼睛望着炉火,一双过分苍白的手一刻不停地发着抖。


 


“恕我直言,您看起来可不太好。”年轻人注意到了那双手。


 


“您这又是何苦?”他压低了声音,用一和抚慰般的语气说,“既然‘那件东西,已经到手了,该忘记的事情还是忘了的好。”


 


“我做不到……”蒂利的嗓子嘶哑得像是壁炉里的干柴,他痛苦地把脸埋入颤抖的手心,“我忘不了!这些日子我每夜都在做噩梦只要我一闭上眼就会看至那些无辜的人。”


  


“这世上哪还有什么无辜的人。”


 


“自从基督诞生以来,我们法兰西的文明可是大有进步了。想杀你的人绝对不会在大街上跳出来和你单打独斗而总是当面微笑、背后捅刀,让你到了黄泉之下还对仇人感恩戴德。”


 


“路易无辜么?他为了造就法国的伟大几乎把它毁灭了!但是人们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与爱戴他。”


 


“可是,那件事真的就能这么过去了么?”他战战兢兢地问。


 


“伯爵大人是指……?”


“孟特鸠一家……”


 


“嘘……”对面的男子立即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这个不祥的名字,您今后最好连提都不要提起。”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平地而起,接着又是一声,然后再一声,就仿佛几尊威力强大的加农炮正在附近同时发射,脚下的大地震撼不休。


 


狂欢节的烟火表演开始了,远远传来围观群众在路易十五广场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礼炮的尾音汇合在一起,隆隆地在夜空中回荡。


 


与此同时,室内“啪”地一声轻响,壁炉中的一截木柴裂开成了两半,赤红色的火焰往上窜了窜,把一道令人不安的黑影罩上了伯爵的脸。


 


“提起又怎样!”仿佛积郁了很久的火山终于喷发,伯爵突然从扶手软椅上一跃而起,他的嘴唇哆嗦着,“不就是拿了一本书吗!让警察来抓我啊!让检察官法庭来审判我啊!我已经受够了。”


 


“你知道人类没有能力做到这个的……”男子平静地开口。伯爵喘着粗气一步不后退,却不慎碰倒了桌边的大墨水瓶,瓶子砸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黑色的墨水从瓶子里流出来,浸透了下面红色的地毯,就好像停留在记忆深处的一滩血。


 


对面的男子缓慢走来,捡起墨水瓶放回桌子,轻笑一下:“好吧,蒂利。整整十三年了,你确定你还留着那本书么?”


 


“当然,我就放在……”话音未落,宅子里突然传来骚动。院子里模糊的叫喊声被第二轮礼炮完全淹没了。


 


好不容易等这阵礼炮结束,这才分辨出老管家嘶声力竭地呼号:“着——火——啦——”


 


伯爵脸上的血色被一下子完全吸干,连壁炉中熊熊燃烧的火光都不能使之变得红润。


 


蒂利伯爵眼中全是恐惧,他一把推开对面微笑着的年轻人,狂奔出书房。


 


走廊上的窗子透出外面瞬息万变的天色,夺目的焰火逐一绽放。


 


像是为了庆祝某个盛大的开始。


 


黑暗的开始。


 


10.


 


在住宅二楼尽头和书房对称的一个小房间里,伯爵挪开墙边的书架,露出了一扇隐蔽的小门。他擎了一支三头烛台跨了进去。


 


又是一间书房。但是这里并没有一扇窗户,更没有温暖的炉火。


 


整个房间隐蔽得像一个冰冷的地下墓穴,装满了亚历山大·德·蒂利伯爵多年来花重金买下或用“其他方法”得到的古书收藏,每一本书都历史悠久,大有来头。


 


多少年来,藏书室所有的维护和清洁工作都是伯爵独自进行的,伯爵府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获准进出这里。


 


和书房的格局类似,藏书室四壁是高及天花板的书架,右边有一张巨大的雕花木桌,那古典的雕刻花纹证明它似乎是从路易十三那个时代传下来的。


 


书桌前是一把与之相配的高背椅,椅背上的纹章镶嵌着象征法兰西王室的百合花。在烛光下,椅背长长的影子一直投影到对面的墙壁上。


 


四周一片岑寂。蒂利伯爵举着烛台,从最近一层书架上抽出一本古老的大书。书的封皮上刻着一个熟悉的狮子纹章,和被害的孟特鸠一家门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这当然是一本《圣经》。


 


书架的这个格子里还堆着另外几本圣经,版本和装订方式各不相同。但它们也有共通之处。那就是这些书完全不像书架里其他格子里的书那样覆满灰尘,显然是新放上去的。


 


显而易见,凶手的目标是孟特鸠男爵收藏的一本《圣经》,但凶手并不确定是哪一本,于是就把庄园里所有的都拿走了。


 


蒂利伯爵踩上梯子,从最上面一格的书架后面拿出了另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包裹的皱褶里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土,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蒂利伯爵松了一口气,珍而重之地捧起书,吹去了上面的灰尘。


 


烛光照在书面上,突然所有影子开始晃动,伯爵疯狂地翻着书,一股陈旧腐败的味道随着书页翻动而充满了藏书室。


 


伯爵头上渗出了汗。


 


——不,他在十三年前亲自用黑布裹好,踩着梯子放上去的书不是这样的!


 


“晚上好,圣杯八。”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房间中唯一的那把高背椅后面传了出来。


 


蒂利骇然回身。


 


身后站起一个身着便装的年轻男子。他之前就一直坐在那里,但高高的靠背正巧把他纤瘦的身影完全挡住了。他的眼里迸出毫无感情的金属光泽。


 


就在这位不速之客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塔罗牌。


 


不是常见的二十二张大牌,只是一张小牌。


 


但小牌也足够了。


 


那是一张圣杯八。


 


纸牌已经很旧,上面明显有折痕,边缘也被磨损得参差不齐,但是上面的图案仍然鲜艳而清晰。


 


牌面上是一个身穿红衣的中年男子,在暮色中离开自己辛苦搭建起的八只杯子。四周沼泽密布,如同死水一潭。


 


蒂利眼中全是恐惧,他望着面前的少年。他琥珀色的瞳孔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把人活活拉进去,吸引进这群星弥漫的眼,再也拔不出来,结果冷死在里面。


 


像千年的蝼蚁被封在树脂一般。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我是十字弓的主人。”Roy没有回答另一个问题,他冷冷地说,“那本书在哪里?你的主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蒂利瞪视着男孩右手提着的盘银十字弓,脑海中突然浮现那个亘古以来关于“持十字弓之人”的传说,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浮上心头。


 


另一个人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动荡的烛光把他俊美的脸庞映照的忽明忽暗。


 


他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蒂利伯爵。”Karry把信扔给他,眼底杀气翻腾,“那本书在哪里。”


 


蒂利伯爵慌忙地拆开信,没看两句就把信揉成了一团扔在地上。


 


“是你……”他赤红的眼睛泛着厌恶,一步一步向后退。


 


“我早该知道是你!”他咬牙切齿地说道,“Karry。”


 


Karry冷冷地看着他。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对方:“之前一次就是你!现在仍然是你!Karry!是你——”


 


蒂利死死地盯着对方一步步后退,脚下一个踉跄扶住书架:“你知道那会有什么后果的,你知道的,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走廊外面开始传来骚动,而原本冰冷的藏书室内却愈发温暖,裸露的皮肤上面几乎可以感受到火焰的烤炽。


 


然后就在两个人明白过来的刹那,蒂利一把抓起书架上一把锋利的拆信刀,毫无犹豫地狠狠扎进自己的咽喉。


 


鲜血四下飞溅,掉在地板上的那本《圣经》泛黄的书页被瞬间染红了。


 


Roy被眼前的骤变吓呆在原地,他盯着如花般肆意盛开的血涂。


 


与此同时,伯爵府的火势已经无法控制。室内的空气热得发烫。


 


Karry当机立断抓起Roy的手跑到走廊,搂住他的腰从第一个窗口纵身跃入黑暗。


 


 


 


冰冷的夜风如刀刃划过脸颊,他们两人奔跑的速度是那样快,视野所及,周围的景物迅速模糊成一片,他们正站在那个旋转不停的陀螺中间,从一个时间奔跑到了另一个时间。


 


 


他抓着他的手是那样紧,好像稍微松一点就会彻底失去他。


 


 


【TBC】


 


                                                                                          


铺垫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因为背景宏大所以前面很长……


下章开始就just主角光环blingbling


 


下周期中考试【好烦啊


 昨天and今天催文的小伙伴辛苦啦,谢谢你们喜欢。

希望评论更多吧,想听听你们怎么说w来和我聊天啊( ̄▽ ̄)
评论
热度(34)
  1. 一如夏日一似秋 转载了此文字
 
 
 
 
 
 
 
 
 
© | Powered by LOFTER